江樹、江舟、張福貴帶著陳小穗出山那天,天有點陰沉。
四個人手裡都沒空著。
江樹挑著一副擔子,兩頭各掛兩個竹籠,籠子裡塞了八隻活兔子,灰毛擠著灰毛,咕咕地動。
江舟背著一個大背簍,裡面裝的是新采的鮮菌子,用濕布蓋著,怕風吹蔫了。
張福貴挑著兩隻大竹筐,一筐是曬乾的菌子,另一筐是風乾的兔肉。
陳小穗背著一個藥簍,裡頭除了給江安媳婦配的安胎藥,還有幾包給吳掌柜帶的常用藥,剩下的就全是自己家曬的干菌子了,因為不中,所以塞了老大一包。
四個人從山谷東南角的洞口鑽進去,走的是新挖的那條通道。
這條通道跟之前那條老通道不一樣。
老洞是天然形成的,彎彎曲曲,有的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過,有的地方頂低得得彎腰。
新洞是大家一鑿一鑿挖出來的,雖然還沒全修完,但地面已經鋪了石板,兩邊砌了石牆,頂上架了木樑,寬窄一致,火把插在壁上,走起來跟走平路差不多。
江樹走在最前頭,擔子壓在肩上,步子穩穩的,嘴裡跟張福貴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。
江舟背著菌子走在中間,不時伸手扶一下簍蓋,怕鮮菌子被顛掉了。
陳小穗走在最後,時不時地看一下周圍,打量一下新通道的情況,每天要帶娃,所以來這個新通道比較少。
四個人走了大半天,洞道里的路平坦順直,不用像走山路那樣爬坡下坎,腳程快了不少。
算算時間,從山谷到鷹嘴岩,走外面那條老洞要兩天,走得快也得要一天多。
走這條新洞,不到一天就能到。
到了鷹嘴岩附近,江樹在前頭停下步子,指著側壁上一條窄縫說:「到了。這就是排水口。」
那條縫很窄,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,外面被樹根和亂石擋著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縫口上方是一棵大松樹,樹根盤結著從岩壁上垂下來,把出口遮得嚴嚴實實。
四個人側著身子,一個接一個往外鑽。
江樹先把擔子卸下來,一根扁擔先遞出去,再側身擠過去,又把竹籠一個一個接出來。
江舟跟在後面,背簍卡在縫口上,張福貴在後面推了一把才過去。
四個人鑽出來的時候,身上蹭了不少泥,頭髮上掛著枯樹葉子,陳小穗的藥簍底還磕了一塊泥皮。
江舟拍著衣裳笑:「這條路是快,就是出口太丟人了。跟老鼠鑽洞似的。」
江樹說:「裴將軍說了,這個口子後面還要再修。眼下先湊合用,等山洞通了,從鎮上那頭進出就方便了。」
他們在鷹嘴岩的山洞裡歇了一夜。
洞裡有現成的草鋪,是他們自己準備的,只要誰路過這裡,都可以住。
要是碰巧發現它壞了的話,大家還會順手補一補。
四個人點了一堆火,把帶來的餅子烤了烤,就著涼水吃了。
陳小穗給每人分了一小包藥粉,說:「洞裡濕氣重,睡前用熱水沖了喝,免得著涼。」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,四個人又從鷹嘴岩出發。
這回走的是山路,從鷹嘴岩往山下走,一路下坡,雖然不如洞道平整,但比從山谷直接翻山出來近了很多。
第三天下午,遠遠就看見了鎮子西頭那兩座新屋的屋頂。
到了江安家,已經快傍晚了。
院門虛掩著,裡頭沒人,他們直接推門進去。
羅氏在灶房裡探頭一看,見是他們來了,忙跑出來:
「你們怎麼來了?江安他們在地里呢,這幾天秋收眼看著天氣快要不好了,所以他們就打算多干一會兒。」
江樹放下擔子,說:「別叫了,我們去地里找。你先把東西接進去。」
羅氏忙著把兔子籠子往院裡搬,江樹、江舟和張福貴轉身就往西邊的地里走。
陳小穗留下幫羅氏歸置東西。
江安和張岩正在地里收紅薯。
兩個人彎著腰,鋤頭起起落落,壟上的紅薯被翻出來,紅皮圓滾滾地滾了一地。
江安直起腰擦汗的時候,遠遠看見三個人從鎮子方向走過來,先是一愣,然後認出了走在最前頭的江樹,把鋤頭一扔,大步迎上去。
「爹!你怎麼來了!」
張岩也聽見了,抬頭看見張福貴,丟下鋤頭跑過來,臉上又是汗又是笑。
「爹!」
江樹拍了拍他肩膀,說:「來看看你們。莊稼收得怎麼樣了?」
江安說:「快了,再有一天就能收完。」
張福貴看了看地里,紅薯堆了一大片,稻子也割倒了一大片,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說:「好。我們先幫你們收,收了再說別的。」
三個人捲起袖子下了地。
江樹挖紅薯,江舟裝筐,張福貴挑。
江安和張岩在旁邊接著干。
有了幫手,速度快了不少。
旁邊地里也有其他人家在秋收,有人遠遠地看著這邊,見江安家一下子多了幾個人,又挑又挖的,地里收拾得利利索索,不禁多看了幾眼。
有人低聲嘀咕:「這兩戶外來的,人手倒是旺。」
也有人注意到江安地里的紅薯,不明白那是什麼,但是感覺好多。
而且稻穗也比自家的長,但眼下都在忙自己的秋收,沒人過來多說什麼。
一直干到天黑透了,地里看不清了,大家才收工回家。
羅氏早把飯做好了。
她用的是這兩天新收的紅薯和稻米,煮了一大鍋紅薯飯,又燉了一鍋白菜豆腐,外加一碟子醃蘿蔔。
沒有葷菜,但飯管夠。
幾個人餓了大半天,端著碗吃得呼嚕呼嚕的。
兩個新媳婦孫巧和周青草在旁邊幫忙添飯。
羅氏對她們說:「今天先湊合吃。明天我把兔子殺了,給你們燉肉吃。」
孫巧說:「娘,不用。這紅薯飯就很香了。」
周青草也說:「是啊,沒想到這個東西種出來那麼多,而且甜甜的,比肉還香。」
吃完飯,羅氏把碗筷收了,又給每人倒了碗熱水。
江樹把堂屋的門掩上,大家圍坐在桌邊。
江樹先開口,把山谷里這兩個月的事大概說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