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安和張岩聽得認真,不時插一句嘴問這問那。
孫巧和周青草坐在各自男人旁邊,安安靜靜地聽,也不多話。
說完了山谷里的事,江樹看了陳小穗一眼,說:
「小穗,你給她們把把脈吧。我這次專門請你出來,就是為這個。」
陳小穗放下茶碗,先讓孫巧坐過來。
孫巧有些緊張,把手腕擱在桌上,陳小穗放緩了氣息,三根手指輕輕搭上去。
屋裡安靜下來,只聽見灶房裡羅氏洗碗的叮噹聲。
陳小穗按了一會兒,又換了另一隻手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她收手,想了想,問孫巧:「你娘家那邊,有沒有人懷過雙胎?你娘,或者你姨?你外婆?奶奶?」
孫巧愣了一下,想了想說:「好像有。我大姨之前生的是雙胞胎,一兒一女。我外婆也是雙胞胎。」
陳小穗點了點頭,說:「這就對了。雙胎這個事,往往是家裡有人生過,後輩才容易懷上。你現在這一胎,就是雙胎。」
這話一說出來,堂屋裡頓時就靜了。
江安張了張嘴,看看陳小穗,又看看孫巧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孫巧自己也愣住了,手擱在桌上,好半天才反應過來,低聲問:「雙胎?是兩個?」
陳小穗說:「是兩個。」
羅氏從灶房探出頭來,手裡的抹布都掉在地上了,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,拉著孫巧的手,聲音又急又抖:
「小穗,雙胎可要緊不?這可不比一胎,小月身子又輕,又是頭胎,這、這可怎麼辦?」
江樹也緊張起來,搓著手問:「對,對,要注意什麼?小穗你細細說。」
陳小穗讓羅氏先坐下,不緊不慢地說:
「雙胎確實比單胎辛苦。頭幾個月還好,到了後頭,肚子會比一般人大,腰也累。要注意幾件事。
第一,別乾重活。挑水、搬東西、彎腰太久,都不行。適當走走,但不能累著。
第二,吃的東西要雜一些,別光吃雞蛋、兔肉,菜也要吃,粥也要喝,別補過了。
第三,每個月讓我看一回。鎮上沒大夫,你們要是趕不上來,就讓江安或者羅氏帶個話,我出來也行。
雙胎最怕早產,到七八個月的時候,儘量別遠走,就在鎮上待著。
真要生了,找穩婆,再托人來山里找我。」
羅氏聽得仔細,一邊聽一邊點頭,嘴裡念叨著「不乾重活,吃得雜一些,每個月看一回」。
江安在旁邊站著,搓著手,問:「小穗,那她能不能回山里住?山裡有你,我放心些。」
陳小穗看了他一眼,說:「山里路遠,她現在頭幾個月還能走。等過了五個月,就不方便了。
如果你要讓他進山的話,這趟我回去你就得讓他跟我一起回去。不然的話就還是在鎮上待著好,房子現成的,離鎮上近,買什麼都方便。」
江樹立馬就說:「進山,必須進山。你們是不知道,前幾天,曉月那孩子難產,就是小穗從鬼門關拉回來的。」
羅氏聽到這話,趕緊問什麼情況。
張福貴將劉曉月生孩子的兇險情況跟大家說了下。
羅氏幾個沒有親眼見到情況,都覺得渾身發冷。
孫巧也有些慌了,小聲說:「要不我還是跟著小穗姐進山吧!江安,我有些害怕。」
江安立馬摟著她的腰,讓她靠在自己懷裡,安撫她:「沒事的,我們進山就是,反正等秋收完外頭也沒什麼事了。」
陳小穗又讓張岩的媳婦周青草過來。
周青草剛才在旁邊聽著,一直沒說話,臉上看著安靜,手卻在桌子底下攥著衣角。
她坐過來,把手腕伸出來,陳小穗搭上脈,沒一會兒,抬頭看了她一眼,說:「你也懷了。」
周青草眼睛一下子睜大了,嘴巴張了張,眼圈跟著就紅了。
張岩在旁邊猛地站起來,凳子往後一倒,差點砸到他爹的腳。
他顧不上扶凳子,幾步湊到周青草身邊,蹲下來拉著她的手,連聲問:「真的?小穗姐,青草真的壞了?」
陳小穗笑著說:「真的。不過才一個多月,脈象錯不了。」
張福貴坐在旁邊,手裡端著茶碗,半天沒喝,這時候才把碗放下來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,臉上繃著的皮肉一下子鬆開了,嘴角往上翹著,拍了拍張岩的肩膀。
「好。好。爹這回算是放心了。」
他又轉頭對周青草說:「青草,你身子底子好,但也不能大意。前三個月最要緊,別搬東西,別累著。有什麼想吃的,讓岩兒去弄。鎮上買不到,就進山,山里別的不說,吃的管夠。或者我從山裡帶出來。」
周青草點了點頭,低下頭,手還在微微發顫。
她一直擔心自己沒懷上,上回羅氏說孫巧懷了的時候,她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
後來張福貴勸她,張岩也勸她,她面上看著鬆了,心裡那根弦卻一直繃著。
現在陳小穗把出了脈,她整個人終於長長地出了一口氣,嘴角也彎了起來。
張岩蹲在她旁邊,還拉著她的手,傻乎乎地笑,被周青草推了一下:「你起來,地上涼。」
張岩站起來,把凳子扶好,又坐回她旁邊,眼睛一直看著她,嘴角壓都壓不下去。
江樹在旁邊看著,也笑了。
他對張福貴說:「這回好了。你那邊也有了,我這邊也有了,還多一個。兩家人,三個孩子。明年這個時候,這裡可就熱鬧了。」
張福貴笑著說:「可不是。到時候兩個小子有得忙了。」
江安和張岩對視一眼,都笑。
第二天一早,江樹和張福貴扛著鋤頭去了地里,後面跟這著江安、張岩。
四個人彎著腰接著昨天沒幹完的活。
羅氏留在家裡燒水做飯,等一下送到地里去。
孫巧和周青草兩個人都是有身孕的,就在家裡幫著擇菜,做點小事。
陳小穗背起藥簍,對江舟說:「走吧,去客棧。趁早去,趁早回來。」
江舟扛著兩個竹筐,一筐是干菌子,一筐是風乾的兔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