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青色玉髓按在棺蓋上,像一顆心臟,開始有節奏地搏動。
「嗡……」
聲音不大,卻仿佛直接在顧辰的腦海里響起。
漆黑的棺蓋上,那些被塵封的金色符文,一筆一划,亮了起來,最終匯聚成一幅複雜玄奧的星宿圖。
圖騰中央,正是門主令的形狀。
一道柔和的青光,從棺槨中透出,將顧辰整個人籠罩。
眼前的墓園、遠處的王撕蔥、身旁的姜若雪,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褪色,化作虛無。
失重感傳來。
再睜眼時,顧辰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。
腳下是虛無,頭頂是銀河。
不遠處,一個穿著粗布長衫的年輕身影,正背對著他,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,一筆一划地刻畫著什麼。
那身影,那手法,顧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
是年輕時的爺爺,顧秉仁。
「此陣,以地脈龍氣為引,聚純陽之力,是為殺陣。」
一個溫和的聲音,在星空間迴蕩。
「殺盡一切陰邪,護我顧家血脈。」
顧秉仁刻完最後一筆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石屑。
他仿佛能看到站在虛空中的顧辰,臉上露出欣慰的笑。
「但陽極生陰,萬物皆有其理。」
「此陣,亦是生門。」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緩緩抬起手。
他的手中,沒有針,卻仿佛握著天地間最鋒利的針。
起手,下針。
鬼門十三針。
第一針,鬼宮。
第二針,鬼信。
……
年輕的顧秉仁,就在這片星空下,對著虛空,完整地演練著。
那不再是顧辰記憶中,或者手札上記載的殘篇。
每一針,都引動著星辰的軌跡。
每一式,都暗合著天地的大道。
無數玄奧的醫道至理,像決堤的洪水,瘋狂湧入顧辰的腦海。
經絡、穴位、氣血、神魂……
所有的一切,在他眼中被拆解,重構。
原來,鬼門十三針,從來就不止十三針。
原來,針的盡頭,不是殺人,也不是救人。
而是……創造。
當最後一針落下,漫天星辰都為之靜止了一瞬。
年輕顧秉仁的身影,開始變得透明。
他看著顧辰,眼神里滿是慈愛與不舍。
「棺槨為舟,可渡歸墟。」
「北斗為匙,方開生門。」
聲音消散。
星空崩塌。
……
「顧辰!」
姜若雪擔憂的聲音,將顧辰的意識拉回現實。
他猛地回過神,發現自己還站在棺槨前,手還按在那枚溫熱的玉髓上。
一切,仿佛只過了一瞬。
又仿佛,過了一生。
他低下頭,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祖傳青玉令牌,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令牌背面,那幅殘缺的星宿圖,不知何時,已經變得完整。
與棺蓋上的圖騰,一模一樣。
這,才是開啟北斗大陣的真正鑰匙。
顧辰緩緩鬆開手,後退三步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,對著眼前的棺槨,恭恭敬敬地,三鞠躬。
「爺爺。」
他直起身,臉上已經看不到半點悲傷。
「我懂了。」
他轉過身,看向一臉擔憂的姜若雪和王撕蔥。
「我爺爺沒死。」
顧辰臉上露出一抹輕鬆的笑意。
「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,去下一盤更大的棋。」
王撕蔥聽得雲裡霧裡,但看到顧辰沒事,總算鬆了口氣。
顧辰沒再解釋。
他伸出手,對著那口棺槨,隔空虛按。
「起。」
那口沉重的棺槨,竟緩緩浮起。
顧辰雙手結印,口中念念有詞。
被挖開的墳坑,泥土自動回填。
棺槨緩緩落下,重新安放入墓穴之中。
隨著顧辰最後一字落下,整個陰陽連環陣發出最後一聲嗡鳴。
地面上所有的陣紋,無論是金色的還是黑色的,都緩緩隱去。
被破壞的墓碑,塌陷的地面,全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。
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鬥法,從未發生過。
墓園,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。
「搞定,收工。」
顧辰拍了拍手。
他走到那群被陽陣金雷嚇破了膽,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黑衣人面前。
這些人修為不高,沒被直接劈死,但也廢得差不多了。
顧辰懶得親自動手。
他撿起一個黑衣人的手機,解鎖,打開報警電話。
然後把手機塞回那人手裡。
「喂,警察叔叔嗎?」
顧辰捏著嗓子,模仿著對方的語氣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在這裡聚眾鬥毆,還……還破壞文物。」
「對,南城西郊墓園,趕緊來抓我們,我們等不及要進去踩縫紉機了。」
說完,他滿意地掛了電話,把手機扔回那人懷裡。
那黑衣人看著手裡的手機,又看看顧辰,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這操作,太特麼筍了。
做完這一切,顧辰才看向那兩位還站在遠處,腿肚子直哆嗦的天醫門長老,以及他們腳下那灘爛泥一樣的毒龍。
「人,你們帶回去。」
顧辰指了指毒龍。
「告訴你們門主,這人情,他還了。」
「是……是!顧門主!」
高個長老點頭如搗蒜,哪還敢多說半個字。
兩人如蒙大赦,也顧不上什麼高手風範了,架起毒龍,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里。
所有麻煩,都解決了。
顧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他走到姜若雪面前,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痕。
「老婆,沒事了。」
他抬起頭,看向東方的夜空。
那裡,是無盡的大海。
「王撕蔥。」
「在呢,顧哥!」
「回家。」
顧辰頓了頓,語氣變得無比認真。
「然後,幫我準備一艘最好的船。」
王撕蔥一愣:「船?顧哥,你要出海?」
顧辰沒回答他。
他轉過頭,深深地看著姜若雪的眼睛。
「老婆,這次。」
「我們一起去。」
姜若雪也愣住了。
她看著顧辰眼裡的溫柔和堅定,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回應。
就在這時。
「嗡嗡……」
顧辰口袋裡的手機,突然震動起來。
他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。
是秦晚的加密來電。
顧辰皺了皺眉,接通了電話。
電話那頭,秦晚的聲音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。
「先生,京城天醫門長老會,請您立刻回去。」
「他們說,『歸墟』那邊。」
「出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