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撕蔥這輛火紅的法拉利停在京城希爾頓酒店門口,引擎的熱浪還沒散乾淨。
顧辰伸手拽了拽領帶,這身西裝勒得他肩膀生疼。
王撕蔥從主駕駛跳下來,隨手把鑰匙甩給旁邊的門童。
「辰哥,這場子水深,全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。」
王撕蔥湊到顧辰耳邊,壓低了聲音叮囑。
顧辰拍了拍西裝口袋,裡面裝著剛才煉廢的一顆藥渣。
「我來找冥樓的影子,不看臉面。」
顧辰跨進旋轉門,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大廳里飄著一股子香水味,熏得他鼻子發癢。
王撕蔥今天穿得像個正經商人,昂著頭往裡走。
顧辰微微低著頭,跟在他後頭半個身位,像個話不多的保鏢。
「哎喲,王大少,您這陣仗夠大的,帶個生面孔?」
一個穿著露背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,眼神在顧辰身上掃了一圈。
這女人塗著厚厚的眼影,笑起來眼角掉渣。
王撕蔥摟過女人的肩膀,笑得有些敷衍。
「這是我遠房表弟,剛從鄉下來,帶他見見世面。」
女人撇了撇嘴,看顧辰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,眼裡全是嫌棄。
「王大少,您這表弟氣色可真差,跟個病秧子似的。」
顧辰沒搭理她,目光在場子裡轉了一圈。
他嗅到了那種味道。
那股子腐爛的潮氣,正從二樓的貴賓包間裡往外滲。
「找個角落待著,別亂跑。」
王撕蔥把顧辰領到餐檯邊,指了指那堆精緻的甜點。
顧辰點點頭,順手拿起一塊抹茶小蛋糕塞進嘴裡。
蛋糕太甜,膩得他嗓子眼發乾。
大廳中間圍了一圈人,正對著一個老頭獻殷勤。
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,胸口掛著幾枚勳章。
他坐在一張輪椅上,臉色發紫,呼吸聽著像破風箱在拉。
「那是唐老首長,以前帶過李明遠將軍,戰功大得嚇人。」
王撕蔥在旁邊介紹,語氣里多了幾分敬重。
顧辰盯著老頭的後腦勺,瞳孔縮了縮。
老頭天靈蓋上浮著一層黑氣,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。
「這老爺子活不過今晚。」
顧辰咽下蛋糕,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王撕蔥嚇得趕緊捂住他的嘴,左右看了看。
「辰哥,這種話在這兒說,咱倆今晚都得橫著出去。」
就在這時候,場子裡突然傳出一聲驚叫。
輪椅上的唐老頭猛地打了個冷戰,整個人往後一仰。
他眼珠子向上翻著,嘴裡往外噴白沫子。
「首長!快叫醫生!」
旁邊幾個穿黑西裝的衛兵急了,一把推開圍觀的人。
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,酒杯撞碎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幾個背著藥箱的隨行軍醫衝上去,翻開老頭的眼皮看。
「氣血沖頂,快打強心針!」
一個戴眼鏡的醫生滿頭大汗,手裡攥著藥管子往老頭胳膊上扎。
老頭身子抽動得更厲害了,皮下血管一根根暴起來,像紫色的蚯蚓。
「不能扎,扎了就炸。」
顧辰推開人群,不緊不慢地走到了最前面。
幾個衛兵直接把槍掏了出來,頂住顧辰的胸口。
「退後!別靠近首長!」
衛兵的吼聲很大,震得吊燈都在晃。
那個戴眼鏡的醫生回頭瞪了顧辰一眼,破口大罵。
「你懂個屁!我是戰部總醫院的,他是急性腦出血!」
顧辰沒理會胸口的槍管,視線盯死老頭後頸的一個凹陷處。
「腦出血?那是陰氣撞了陽關,你這一針下去,他半秒鐘都撐不住。」
顧辰說話的時候,手指在那排餐具里撥弄了一下。
他抓起一根細長的銀質牙籤,放在指尖轉了個圈。
「滾開!別打擾救人!」
眼鏡醫生推了一把顧辰,把強心針刺進了老頭的皮膚。
就在針頭沒入的一瞬間,老頭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。
他的臉色從紫色直接變成了漆黑,呼吸徹底停了。
「首長!」
衛兵臉色大變,保險栓撥動的聲音咔咔作響。
那個醫生傻眼了,手裡的針管掉在地上,碎成了玻璃碴。
「完了……脈搏停了……」
場子裡死一般的寂靜,那些豪門貴胄個個縮著脖子往後退。
顧辰動了。
他身子一晃,像是道模糊的影子,直接穿過了衛兵的空隙。
他左手扣住老頭的下巴,右手那根銀牙籤猛地捅進了老頭的後腦。
「住手!你想殺人!」
衛兵衝上來抓顧辰的肩膀。
顧辰肩膀一沉,內力順著骨縫炸開,把兩個漢子震飛了出去。
他的牙籤扎得很深,只剩個尾巴在外面顫。
「噗!」
老頭張開嘴,猛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血塊。
那血塊落在地毯上,居然還在滋滋冒著黑煙。
老頭原本僵硬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,臉上的漆黑肉眼可見地褪了下去。
「呼……哈……」
老頭大口吸著氣,渾濁的眼神重新有了光。
顧辰隨手拔出牙籤,嫌棄地在地毯上蹭了蹭血跡。
他趁著眾人發愣的空檔,縮回身子,重新躲進了陰影里。
「首長醒了!首長醒了!」
那個眼鏡醫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。
衛兵們收起槍,瘋了似的圍上去檢查老頭的狀態。
唐老頭拍了拍胸口,嗓子眼裡發出沙啞的聲音。
「剛才誰扎的我?那手勁……挺大。」
眾人面面相覷,回頭去找那個「救命恩人」。
此時的顧辰已經回到了長條餐桌邊,正盯著一盤剛端上來的藍莓慕斯。
他拿起叉子,往嘴裡塞了一塊。
「辰哥,你這手也太險了。」
王撕蔥跟過來,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。
顧辰沒說話,耳朵動了動。
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,沉重有力。
大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,一股硝煙味衝散了香水。
李明遠將軍穿著筆挺的軍裝走進來,披風上還帶著雨水。
他身後跟著兩排持槍的士兵,把大廳出口全封死了。
「誰在鬧事?」
李明遠掃了一圈全場,聲音冷得掉渣。
那個眼鏡醫生趕緊跑過去,指著老頭喊道。
「將軍!剛才有人用牙籤亂扎首長!」
李明遠臉色一沉,快步走到唐老頭跟前。
唐老頭抬手止住衛兵的動作,指了指遠處的角落。
「明遠啊,那小伙子救了我,別嚇著人家。」
李明遠順著老頭的手指看過去,正好看見顧辰在抹嘴上的奶油。
他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盯著那張有些蒼白、平平無奇的臉,眼神變了又變。
眾目睽睽之下,李明遠挺起胸膛,猛地敬了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顧……」
他剛想喊出那個名字,對上顧辰冷淡的眼神,話頭硬生生止住了。
「陳先生,感謝您出手。」
李明遠低下了高傲的頭顱,語氣里全是恭敬。
全場豪門瞬間沒了聲。
那些剛才還在嘲諷顧辰是病秧子的女人,手裡的酒杯直接掉在地上。
「那人誰啊?能讓李將軍低頭?」
「不知道,說是王撕蔥的親戚,叫陳古。」
「開什麼玩笑,你看王撕蔥那副樣子,分明是個跟班。」
人群里議論聲炸開了鍋,所有鏡頭都對準了那個吃蛋糕的男人。
顧辰拍了拍手上的殘渣,看著李明遠,語氣平淡。
「不用謝,我那牙籤是餐桌上的,得賠錢。」
李明遠扯了扯嘴角,揮手讓士兵退到兩邊。
「只要陳先生開口,這酒店我都能買下來送您。」
顧辰指了指二樓那個冒黑氣的房間,眼神沉了下來。
「買酒店就算了,二樓三零二室,裡頭的人,你幫我按住。」
李明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眼神變得像刀子一樣利。
「明白,燭龍小隊,上樓拿人!」
隨著他一聲令下,原本在大廳守衛的士兵像獵犬一樣沖向樓梯。
大廳里的名流們嚇得四散奔逃,生怕被波及。
顧辰看著王撕蔥,努了努嘴。
「走,帶你去見見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。」
兩人順著側邊的貨梯往上走,避開了大廳的混亂。
剛到三樓,顧辰就站住了。
走廊里的地毯濕漉漉的,冒著一股子海腥味。
兩名先衝上來的士兵躺在地上,喉嚨被整齊地切開,連血都沒流出來。
「辰哥,這味道……」
王撕蔥捂住鼻子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顧辰捏住一枚長針,指尖跳動著一絲微弱的雷光。
「這就是你要找的線索。」
走廊盡頭的房間門虛掩著,裡面傳出低沉的念咒聲。
聲音尖細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顧辰一腳踹開大門。
房間裡沒開燈,只有幾根白蠟燭在晃動。
一個穿著黑袍子的男人背對著門,手裡抓著一個草人。
草人身上貼著一張照片,居然是唐老首長的。
「壞我大事,你也留下來吧。」
黑袍男人轉過頭,臉上沒有五官,平坦得像一張白紙。
他揮了揮衣袖,幾道幽綠的火苗對著顧辰的眼睛噴過來。
顧辰沒躲,迎著火苗跨出一步。
他手裡的長針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,直取男人的咽喉。
「冥樓的這種把戲,我玩膩了。」
顧辰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,震得蠟燭瞬間熄滅。
黑暗中,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色。
王撕蔥縮在門框後面,只看見一道金色的弧光在屋裡閃了一下。
隨後,重物倒地的聲音響起。
顧辰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,擦著手指尖溢出的黑血。
「還沒死乾淨,去把李明遠叫上來收屍。」
顧辰踢了一腳地上的黑袍子,從男人懷裡摸出一塊木牌。
木牌正面刻著一個「陰」字,背面居然是一副京城地圖。
地圖上有一個紅點,正對著城南的一片爛尾樓。
「找到了。」
顧辰看著那個紅點,眼神變得深不可測。
他能感覺到,體內的道種碎片在這股陰氣的刺激下,瘋狂地運轉起來。
那股子撕心裂肺的疼,讓他忍不住扶住了牆壁。
「辰哥,你沒事吧?」
王撕蔥跑過來,扶住顧辰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顧辰擺了擺手,把木牌塞進兜里。
「死不了,去弄台快車,今晚就把這窩老鼠端了。」
外面下起了暴雨,雷聲滾滾而過。
李明遠衝進房間的時候,顧辰已經順著消防通道離開了。
看著地上的黑袍屍體和破碎的草人,李明遠重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封鎖消息,今天晚上的事,誰傳出去誰死。」
他走到窗邊,看著遠去的法拉利尾燈。
在那漆黑的街道盡頭,仿佛有一尊殺神正在甦醒。
顧辰坐在車裡,閉目養神。
他知道,那個「樓主」還沒現身。
這只不過是個引他入局的餌。
可他這輩子,最不怕的就是鑽進狼窩裡殺狼。
車子衝進雨幕,消失在京城繁華的燈火之外。
陰影里,一隻黑貓盯著車輪碾過的水花,發出一聲令人發毛的低吼。
地底下的東西,好像真的要鑽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