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撕蔥這輛法拉利在爛尾樓外的泥地里趴了窩。
發動機蓋上冒著白煙,輪胎在泥漿里空轉,甩出幾米遠的泥湯。
「辰哥,我這胎可是定製的,這回算是徹底交代在這兒了。」
王撕蔥跳下車,低頭看了一眼沾滿泥點的西裝褲,滿臉肉疼。
顧辰推開車門,雙腳踩進沒過腳踝的水坑裡,臉色比鍋底還沉。
「車留下,人跟我走。」
顧辰把襯衫袖子往上挽了兩圈,露出那截看上去有些單薄的手腕。
他往前跨了一步,目光盯著那幾棟被荒草淹沒的灰色水泥架子。
這地方連個路燈都沒有,全靠遠處城區的燈火透過來一點餘光。
水泥樑柱像一排排斷掉的長矛,對著天,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寒氣。
王撕蔥從後備箱摸出一根鋼管,貓著腰跟在顧辰後頭。
「辰哥,你慢點,這兒地不平,當心絆著。」
顧辰沒吭聲,他的腳尖點在碎石子上,步子邁得很輕。
他能感覺到,這片地皮底下藏著一種讓他反胃的波動。
那是一種摻雜了生肉腐爛和劣質藥材混合的味道。
「聞到了嗎?」
顧辰停住腳,指了指前面一個塌了大半的地下入口。
王撕蔥使勁抽了抽鼻子,隨後彎腰乾嘔了一下。
「臥槽,這味兒……像是誰在化糞池裡燉牛雜呢。」
顧辰從兜里掏出一根銀針,在指縫裡靈活地轉了一圈。
兩人順著台階往下走,牆皮上的霉斑像一隻只黑手,往人身上貼。
越往下走,空氣越潮,那種金屬碰撞的咔噠聲也越來越清晰。
穿過一條幽長的過道,前面的視線陡然開闊了不少。
幾盞昏黃的燈泡吊在房樑上,光線一晃一晃的,照著裡面的鐵籠子。
顧辰看清了那些籠子,瞳孔猛地縮成了一個針尖。
幾十個鐵籠子排成兩排,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年輕姑娘。
這些姑娘穿著破爛,臉色白得像紙,裸露的胳膊上全是針孔。
她們像沒魂的木頭人,瞪著眼盯著天花板,連求救的動靜都沒有。
「畜生……這幫人真該死絕了。」
王撕蔥攥著鋼管的手在哆嗦,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他想衝過去砸鎖,被顧辰伸手攔住了。
「別動,有人過來了。」
顧辰閃身躲到一根水泥柱子後面,耳朵緊貼著潮濕的牆面。
前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,兩個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。
他們手裡拎著明晃晃的開山刀,刀刃在燈光下閃著慘白的光。
「老子受夠了,這地方連個信號都沒有,連刷個視頻都卡。」
長毛男往地上啐了一口痰,順手踢了一下鐵籠子。
裡面的姑娘被踢得翻了個身,腦袋撞在鐵條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忍著吧,瑪麗姐正在上面練功,等她吸完這批精血,咱倆能分點殘湯。」
另一個光頭男嘿嘿笑著,目光在那群姑娘身上亂轉,透著股貪婪。
光頭男突然停住腳,看向顧辰藏身的方向,眉毛擰在一起。
「誰?滾出來!」
顧辰慢悠悠地從柱子後面走出來,雙手插在兜里,一臉平靜。
長毛男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嘲笑。
「我當是誰呢,原來是個還沒斷奶的病秧子。」
他指著顧辰那雙沾滿泥的布鞋,眼裡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。
「這種貨色也敢闖咱們冥樓的底盤?是嫌命長,來給咱們送人頭的?」
光頭男揮了動一下手裡的開山刀,刀尖指著顧辰的腦門。
「小子,跪下磕三個響頭,老子待會兒給你個痛快。」
顧辰扯了扯嘴角,腳下一蹬,整個人像道黑影直接撞了過去。
那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,只聽見一陣短促的破空聲。
光頭男還沒反應過來,手裡的開山刀就到了顧辰手裡。
顧辰反手抓住光頭男的手腕,猛地往後一擰。
嘎巴!
骨頭折斷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異常清脆。
「啊!」
光頭男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,半邊身子直接癱了下去。
顧辰沒停,左腳像鋼鞭一樣抽出,正中長毛男的胸口。
長毛男像只斷了線的風箏,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水泥牆上。
他還沒來得及滑下來,顧辰已經到了他跟前,五指變爪扣住他的胳膊。
顧辰手腕發力,只聽連續兩聲悶響,長毛男的雙臂被生生絞斷。
兩把開山刀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像是給這慘叫打了個底。
「你們剛才說,誰是送人頭的?」
顧辰居高臨下地盯著蜷縮在地的兩人,語氣冷得像冰。
兩人疼得滿地打滾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哪還敢接半個字。
「誰在下面吵吵?打擾了老娘的雅興,你們想被餵藥嗎?」
一道尖細的女人聲音從地窖深處傳出來,帶著股子陰森。
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慢慢走了出來,腳下踩著大紅色的高跟鞋。
這女人畫著濃艷的妝,嘴唇紅得像是剛喝過血,手裡攥著一塊玉佩。
她走到那些籠子前,眼神輕蔑地掃了一眼受傷的守衛。
「廢物,連個病秧子都攔不住。」
女人轉頭看向顧辰,鼻子使勁嗅了嗅,露出個猙獰的笑。
「喲,原來是個修道的小哥,這皮肉里的靈氣,可比這些賤人強多了。」
她就是冥樓派來煉製「藥人」的頭目,外號血瑪麗。
血瑪麗抬起手,作勢要往嘴裡送一碗暗紅色的液體。
顧辰冷哼一聲,指尖彈出一道青光,直奔血瑪麗的手腕。
那是他最拿手的長針,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啪!
血瑪麗手裡的護體玉佩應聲碎裂,碎片掉了一地,化作白煙。
她整個人愣住了,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,臉色從紅轉白。
「你……你毀了我的聚靈佩?」
血瑪麗尖叫一聲,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野貓,聲音變得尖銳。
這玉佩是她保命的玩意,能隔絕這裡的陰氣反噬。
顧辰沒廢話,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疊細長的針袋。
「在這兒喝血,你也得有那個命才行。」
顧辰跨出一步,腳尖踩在那些玉佩碎片上,眼中殺機畢露。
他能感覺到,由於玉佩碎裂,這地下室積攢了幾十年的陰氣開始暴走。
周圍的空氣變得黏稠,那些昏黃的燈泡啪嗒啪嗒接連爆開。
「你想幹什麼?這裡全是陰雷火,你動一動手,大家都得死!」
血瑪麗終於怕了,她往後退了幾步,後背撞在了冷冰冰的籠子上。
顧辰沒有理會她的威脅,雙手交疊,十指在空中帶出殘影。
「雷火針法,引!」
顧辰低喝一聲,兩根長針精準地刺入地下室的兩個陣眼。
那些狂暴的陰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,瘋狂地向碎裂的玉佩殘片涌去。
碎片在顧辰的針氣牽引下,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色電弧。
轟!
巨大的爆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炸響,氣浪把周圍的鐵籠子都震歪了。
血瑪麗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整個人被這股混合了雷火的力量吞沒。
她那身紅裙子瞬間被燒成了飛灰,整個人像截黑炭一樣栽倒在地上。
煙塵散去,地下室里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和濃煙。
王撕蔥從石柱後面探出頭,看著已經變成焦炭的血瑪麗,咽了口唾沫。
他看看顧辰,又看看滿地的殘局,嘴角抽動了好幾下。
「辰哥,你這……」
王撕蔥對著顧辰豎起大拇指,臉上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。
「你這哪是來查案的,你這屬於是滿級大佬回新手村屠幼啊。」
顧辰收起剩下的銀針,胸口微微起伏,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。
剛才那一招強行調用了道種剩餘的潛力,讓他內腑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走到血瑪麗的屍體旁,用腳尖挑開那些碳化的雜物。
一枚黑乎乎的戒指露了出來,在廢墟里散發著幽幽的冷光。
顧辰彎腰撿起戒指,這東西入手的瞬間,一股涼氣直衝腦門。
他把它塞進兜里,轉頭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姑娘們。
「王撕蔥,聯繫李明遠,讓他帶人過來收場。」
顧辰扶著牆壁,步子邁得有些虛浮,但腰杆子依舊挺得筆直。
這地方只是個據點,背後那個「樓主」還不知道躲在哪兒看戲呢。
王撕蔥趕緊掏出電話,手忙腳亂地撥通了號碼。
「餵?李將軍嗎?快來城南爛尾樓,我們辰哥把冥樓的一窩給端了!」
掛了電話,王撕蔥屁顛屁顛地跟上顧辰,伸手想扶一把。
顧辰擺了擺手,獨自往入口的方向走,身影在月光下顯得很單薄。
「辰哥,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?回神醫堂喝粥?」
顧辰抬頭看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,嘴角的冷意更濃了。
「粥要喝,帳也要算,那個姓張的也該挪挪位置了。」
遠處的警笛聲隱約響起,打破了這片死寂的荒原。
顧辰跨進那輛陷在泥里的法拉利,順手把那枚戒指丟在儀錶盤上。
他知道,這枚戒指里的線索,會帶著他找到那個真正的死對頭。
但在那之前,他得先找個安靜的地方,把這具快要散架的身子縫補一下。
雨又開始下了,打在車頂上,發出凌亂的聲音。
顧辰閉上眼,任由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在身體裡蔓延。
這場獵殺,才剛剛拉開了序幕的一個小角。
冥樓的人既然喜歡玩火,那他就送他們一場漫天的大火。
車子在夜色中晃動了一下,周圍的燈光變得模糊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