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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5章 別動那個掃帚

2026-07-28 01:09:54 作者: 藝生緣來

  清晨五點,天邊剛冒出一道魚肚白。

  顧辰踩著濕泥回到了神醫堂後巷。

  他推開後院的小木門,順手把那枚黑漆漆的戒指塞進袖口。

  王撕蔥的車在半路就扔給拖車公司了,這會兒估計還在泥坑裡打轉。

  顧辰剛換上那身沾著藥味的灰色舊褂子,就聽見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  「陳古,你大爺的,還知道回來?」

  蘇曼裹著件真絲睡袍衝進後院,頭髮亂得像個鳥窩。

  她一手掐著腰,另一隻手指著顧辰的鼻子,氣得胸口亂顫。

  「徹夜不歸,打你電話也不接,你真當這兒是旅館了?」

  顧辰順手抓起牆角的竹掃帚,沒抬頭。

  「手機沒電了,在路邊趴了一宿。」

  蘇曼冷哼一聲,顯然不信。

  「趴了一宿?我看你是趴在哪個野女人的被窩裡了吧?」

  她踩著拖鞋走過來,圍著顧辰轉了兩圈,使勁吸了吸鼻子。

  「滿身土腥味,還帶著股子焦糊味,你幹嘛去了?」

  顧辰抖了抖掃帚上的灰,語氣不緊不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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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鑽城南那片爛尾樓抓兔子去了,火燒了大煙山,味兒散不掉。」

  蘇曼翻了個白眼,指著前院那個陰森森的儲藥間。

  「少跟我扯犢子,既然回來了,趕緊去把儲藥間暗格給我清了。」

  「裡頭堆了三年的陳年積灰,清不乾淨,今天沒你飯吃。」

  顧辰應了一聲,拎著掃帚鑽進了儲藥間。

  這屋子平時沒光,推開門就是一股子發霉的藥渣味。

  他剛把地上的碎瓦片掃到一堆,外面就傳來了砸門的聲音。

  砰!砰!砰!

  前院大廳的厚木門被砸得震天響,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叫罵。

  「姓蘇的,滾出來說話!」

  顧辰停住手裡的動作,透過窗縫往外瞅了一眼。

  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堵在門口,領頭的是個穿花襯衫的禿頂。

  這人叫趙六,是聖手堂馬百川手底下的金牌狗腿子。

  「趙六,大早上的你抽什麼風?」

  蘇曼披了件外套衝到前廳,俏臉緊繃。

  趙六斜著眼,手裡攥著一疊厚厚的發票。

  「蘇大小姐,昨兒馬老在你們這兒受了驚嚇,回去就住院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精神損失費、誤工費加上住院費,一共三十萬,趕快掏錢。」

  趙六一邊說著,一邊往地上啐了口濃痰。

  蘇曼氣得手指發抖,指著門外。

  「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,馬百川那是自找的,關我們什麼事?」

  趙六沒理她,目光在屋裡亂轉,最後落在了貓在後頭掃地的顧辰身上。

  他邁著螃蟹步晃悠過去,一腳踢翻了顧辰手裡的垃圾鏟。

  嘩啦一聲,碎瓦片撒了一地。

  「小子,昨兒就是你讓馬老下不來台的?」

  顧辰蹲在地上,看著那堆剛掃好的碎瓷片。

  趙六變本加厲,突然伸出腳,照著顧辰的鞋面上又吐了一口濃痰。

  「掃啊,接著掃啊。」

  「這口老痰算是給你的賞錢,慢點舔,別浪費了。」

  周圍幾個壯漢跟著鬨笑起來,聲音震得房梁落灰。

  蘇曼剛要衝上來護人,就被趙六身後的漢子伸手攔住了。

  顧辰沒抬頭,只是慢慢站起了身子。

  他手裡那把破掃帚橫在身前,竹絲有些分叉。

  「把地上的東西舔乾淨,再滾出去。」

  顧辰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半點菸火氣。

  趙六愣了一下,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
  「哎喲喂,哥幾個聽見沒?這小廚子還要教我做事?」


  他伸手去抓顧辰的領子,巴掌還沒扇下去,臉色就變了。

  顧辰手腕輕輕一抖,掃帚柄像是一條活過來的泥鰍。

  木柄尖端精準地抵在了趙六的胸口,正中氣海穴。

  那一瞬間,趙六感覺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。

  一股麻刺刺的感覺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。

  他想張嘴罵街,卻發現舌頭根子都麻了。

  「跪下。」

  顧辰手上的勁道往下壓了兩分。

  趙六雙腿一軟,噗通一聲砸在水泥地上,膝蓋磕得生疼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錯了……」

  趙六嘴裡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,眼神變得呆滯。

  他抬起手,對著自己的老臉就開始左右開弓。

  啪!啪!啪!

  每一巴掌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氣,沒一會兒臉就腫成了豬頭。

  後面四個壯漢傻眼了,你看我我看你,沒一個敢動的。

  「六哥,你這是幹啥呢?」

  趙六根本停不下來,兩隻手扇得像風扇葉片一樣快。

  血水混合著牙花子噴了一地。

  蘇曼站在一旁張著嘴,半晌沒合上。

  「他……他這是良心發現了?」

  顧辰收回掃帚,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歸攏垃圾。

  「可能是這兒的風水好,容易讓人產生悔意。」

  趙六一邊扇自己,一邊往門外挪。

  那四個壯漢見狀,架起還在發瘋的趙六,撒丫子跑了。

  顧辰拎著垃圾鏟回到儲藥間。

  他在那堆爛藥渣里扒拉了幾下,手指觸到了一截冷硬的東西。

  那是一段烏漆嘛黑的枯木,長得跟燒焦的樹根沒兩樣。

  顧辰把它撿起來,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。

  一股極淡的異香穿透了霉味。

  這東西表皮粗糙,中心卻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金絲。

  「龍涎香木?」

  顧辰把這截枯木塞進懷裡。

  這種東西在古書里是用來溫養經脈的神品,早幾百年就斷了貨。

  沒想到神醫堂這儲藥間裡還藏著這種寶貝。

  「陳古,你磨蹭什麼呢?」

  蘇曼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白粥。

  「剛才那事兒謝了,算你運氣好,碰上個腦子抽風的。」

  她把粥擱在桌上,沒好氣地瞪了顧辰一眼。

  「趁熱喝了,待會兒馬百川肯定還要帶人來,你趕緊從後門溜。」

  顧辰端起碗,剛喝了一口,大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。

  這次步子很沉,沒有剛才那種囂張的動靜。

  馬百川低著頭,身上還披著那件黑綢面褂子,手裡拎著一袋禮品。

  他走進門,看著滿地的血跡和濃痰,眼皮跳了跳。

  「蘇老頭在嗎?」

  馬百川的聲音有些沙啞,聽著沒什麼底氣。

  蘇曼抄起櫃檯上的鎮紙,一臉警惕。

  「馬百川,你還沒完了是吧?剛才趙六已經滾了!」

  馬百川嘆了口氣,把禮品擱在地上。

  「我是來道歉的。」

  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內門陰影里的顧辰,身子縮了縮。

  「昨兒的事,是我不對,這兒有一棵五十年生的人參,算是一點心意。」

  蘇曼瞪大了眼睛,像是看見了太陽從西邊出來。

  「你這種鐵公雞還會拔毛?下藥了吧?」

  馬百川苦笑一聲,對著顧辰拱了拱手。

  「陳先生,我手底下的狗不懂事,冒犯了您。」

  「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,讓那趙六停了那癔症吧。」

  顧辰拎著掃帚,慢悠悠地從裡屋走了出來。

  他看都不看地上的禮盒,直接把掃帚柄橫在馬百川面前。


  「拿著你的東西,滾。」

  馬百川老臉一陣青一陣白,硬是沒敢發火。

  「陳先生,我這可是誠心實意的。」

  顧辰往前邁了一步,掃帚柄頂在馬百川的喉嚨處。

  「馬老師,你要是再敢進這個門,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。」

  馬百川嗓子眼裡發出一聲悶響,連連後退。

  他抓起地上的禮盒,跟見鬼似的跑出了神醫堂。

  蘇曼靠在門框上,手裡拿著喝了一半的粥碗,滿臉疑惑。

  「陳古,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我看馬百川那眼神,怎麼跟看見了閻王爺似的?」

  顧辰低頭繼續掃地,把最後一點碎瓷片裝進籮筐。

  「可能是我剛才那掃帚沒洗乾淨,味道太沖了。」

  他把籮筐背起來,往後院走去。

  懷裡那截龍涎香木散發出一陣陣暖意。

  那股子暖流順著掌心鑽進經脈,原本乾涸的丹田竟然有了一絲鬆動。

  「這地方,寶貝倒是真不少。」

  顧辰嘟囔了一句,跨過門檻。

  此時的馬百川正躲在街角的陰影里,瘋狂地搓著雙手。

  他想起剛才顧辰看他的那個眼神。

  那根本不像是一個掃地打雜的廚子。

  而是一尊隨時準備收割性命的殺神。

  馬百川摸了摸兜里那個剛才劇烈震動的尋靈羅盤。

  羅盤的指針現在已經徹底燒斷了。

  那是遇到極端恐怖的氣息才會產生的景象。

  「京城……要變天了。」

  馬百川看著神醫堂那塊破舊的招牌,渾身打了個冷顫。

  而在神醫堂後院,顧辰正盯著那截枯木出神。

  暗處,那隻斷了尾巴的壁虎又爬了出來。

  顧辰手裡的掃帚輕輕往地上一頓。

  「出來吧,跟了一路了,累不累?」

  牆頭的瓦片微微響了一下。

  一個枯瘦如乾柴的影子,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天井正中央。

  這人手裡攥著一根綠油油的竹竿,臉上戴著個破爛的猴子面具。

  「龍涎香木,見者有份,小子,把它交出來。」

  影子的聲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,刺耳得讓人想吐。

  顧辰抬起眼皮,掃帚柄上的雷光若隱若現。

  「想搶我的東西?你那竹竿夠硬嗎?」

  猴子面具發出一聲陰冷的笑。

  他手中的竹竿猛地在地上一磕,無數細小的黑影對著顧辰的眼睛噴了過來。

  那是淬了麻藥的牛毛細針。

  顧辰身形沒動,手裡的掃帚猛地在身前掄出一道圓弧。

  「不知死活。」

  他低喝一聲,原本破舊的竹絲竟然在那一刻繃得筆直。

  雷火氣息順著掃帚柄炸裂開來。

  那些細針在半空中就被高溫燒成了飛灰。

  影子愣住了,還沒等他變招,顧辰已經到了他鼻尖跟前。

  掃帚柄像是一桿重槍,狠狠地抽在了猴子面具上。

  啪!

  面具碎裂開來,露出一張布滿蜈蚣疤痕的老臉。

  那老頭悶哼一聲,整個人撞倒了後院晾藥的架子。

  「你是……顧長風的人?」

  老頭捂著胸口,眼裡寫滿了驚駭。

  顧辰沒回答,只是慢慢舉起了手中的掃帚。

  「回去告訴你的主子,再派這種貨色過來,我就親自去摘了他的腦袋。」

  老頭顧不得身上的傷,連滾帶爬地翻出了圍牆。

  顧辰收回勁道,掃帚重新變得松松垮垮。

  他看著手心微微開裂的皮膚,眉頭皺了一下。

  「身體還是太虛了,得趕緊把這木頭給煉了。」


  蘇曼的聲音在前面響起,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
  「陳古,掃完沒?掃完去把前廳的藥櫃擦三遍!」

  顧辰應了一聲,拎著掃帚走了出去。

  他步履蹣跚,看著確實像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廢人。

  但在他身後,那條青磚鋪成的小路上,卻留下了一個深達半寸的腳印。

  那是內力幾乎要溢出體表的徵兆。

  陰影里,幾雙眼睛盯著那個消瘦的背景,卻沒一個敢再跨入這院子半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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