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陳鋒他們在杜莊打響第一槍的時候。
唐韶華他們來到了陳家坡。
陳家坡的地勢,比杜莊更難啃。
三座青磚碉堡,成品字形護著中間一棟三層高的陳家樓主樓,土匪頭子陳耀泰管這叫鐵桶陣。
此刻,陳耀泰躲在正中間那座碉堡里,扯著嗓子,唾沫星子亂飛。
「都聽著!咱們有碉堡,有歪把子,有兩百多條槍,三百多號兄弟!他們這群外來戶,根本奈何不了咱們!他們誰敢過來,就把他們打出篩子!」
他在給身邊的土匪壯膽。
在小鬼子來了以後,他們一直龜縮在這,消息閉塞,他們最近只聽說高唐縣來了個姓陳的,用大洋和福壽膏換鬼子人頭,膽子大。可鬼子到底是怎麼跑的,他們一概不知。在陳耀泰的蒙蔽下,他們只當陳鋒是伙有點錢的流寇。
陳家坡土丘後,唐韶華戴著白手套,擰著眉頭用刷子清理九二式步兵炮炮閂上的灰塵。
「老吳,你聞到了嗎?」
吳啟功愣了一下,「聞到啥了?華少。」
「愚蠢的味道。」唐韶華放下刷子,拿起測距儀,眯著眼看向那三座碉堡,「真是……醜死了。」
毫無美感,那幾座醜陋的青磚建築破壞了整個山坡的線條。
唐韶華完成了最後的校準。三門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口,分別鎖定了三座碉堡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,扯起嘴角。
「一號炮,目標左側碉堡,仰角不變。」
「二號炮,正中。」
「三號炮,右側。」
「三發急速射,聽我口令。」
吳啟功和炮手們立刻就位,動作乾脆利落。
唐韶華緩緩舉起右手,然後猛地向下一揮。
「放!」
「咚!」
「咚!」
「咚!」
三聲沉悶巨響,在同一瞬間炸開。炮彈出膛,帶著尖銳呼嘯聲,撕裂空氣。
陳耀泰還在射擊孔後面對手下吹牛。「看見沒,他們根本不敢……」
呼嘯聲讓他喉嚨肌肉縮緊,壓住了後面的話。他耳朵聳動,瞪大眼珠緩緩抬頭。
「轟隆——!!」
三團巨大火光,同時在三座碉堡上爆開。
劇烈爆炸把青磚碉堡撕得粉碎。碎石、殘肢、槍械零件被一股腦掀上十幾米高空,然後嘩啦啦往下掉。
陳耀泰連同他的鐵桶,瞬間變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和瓦礫。
剛才還喧囂的陳家坡,霎時間寂靜一片。
所有倖存的土匪都傻了,呆呆地看著那三個只剩下殘垣斷壁的碉堡,耳朵嗡嗡作響。
炮?
他們有炮?!
「再來一發,目標,大門。」唐韶華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咚!」
又是一聲炮響。陳家坡木質寨門,直接被炸成了漫天木屑。
「啊——!」
徹底崩潰的嚎哭和尖叫響起。土匪們扔下槍,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。
孔武壓了壓眼縫,手掌一揮,聲如洪鐘。
「子曰:攻乎異端,斯害也已!沖!」
戰士們如猛虎下山,吶喊著沖向寨門缺口。
炮火的轟鳴,毀滅性的場面帶來異樣美感。唐韶華雙肩抖動,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潮紅,猛地拔出腰間駁殼槍,居然跟著第一波突擊隊就沖了上去。
「哈皮們!老子來啦!」他興奮大叫。
徐震蹭地站了起來,原本揣著袖子的雙手甩開,大步流星跟了上去。
「華少哎!我的親娘嘞!你又弄啥嘞!」
唐韶華嗷嗷叫著狂奔,不時亂開兩槍,子彈也不知道飛哪裡去了。剛衝進寨門,腳下被一塊碎石絆了一下,一個踉蹌,往前搶了幾步摔倒在地。
一旁倒塌的牆壁後,猛地撲出一個渾身是血的悍匪。雙眼通紅,舉著一把大刀,對著唐韶華的後腦就劈了下來。
「恁娘!華少!」徐震嗓子都喊破破音了。
這一刻,他沒時間多想,從腰間一把拽出一顆木柄手榴彈,想也不想,卯足了勁對著那悍匪的臉就扔了過去。
「嘭!」的一聲悶響,結結實實地砸在悍匪鼻樑上。
悍匪慘叫一聲,鼻血長流,眼前金星亂冒,劈砍動作慢了半拍。
就這半拍,徐震已經撲到了。
他借著衝勁,一腳狠狠地向上,踹向那悍匪的褲襠。
「噗!」
一聲悶響。
那悍匪的眼珠子瞬間凸了出來,嘴巴張成一個「O」形,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他像一隻被煮熟的蝦米,猛地彎下了腰。
徐震動作沒有絲毫停頓。他一步上前,又摸出一顆手榴彈,對著悍匪低下的後腦勺,狠狠砸了下去。
「咚!」
又是一聲悶響。
悍匪哼都沒哼一聲,軟軟地癱倒在地。
徐震呼哧呼哧喘著粗氣,握著手榴彈的右手還在不停地抖。
唐韶華爬起來,扭頭看向徐震,「嘿嘿!徐大個,謝了!」
「阿彌陀佛……華少恁嚇死俺了……嚇死俺了……」
他一邊念叨,一邊習慣性地蹲下身,在那土匪身上摸索起來。很快,他摸出了一個布袋,倒出兩個亮閃閃的銀元,飛快地揣進自己懷裡。
戰鬥很快就結束了。
孔武提著還在滴血的戒尺,邁著方步走了過來。
他剛才親眼目睹了徐震殺人的全過程。
徐震一抬頭看見孔武,一個哆嗦,趕緊站起來,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嘴裡還在嘀咕。「往昔所造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嗔痴……」
「徐大個。」孔武開口了,聲音低沉。
「哎!政……政委!」徐震結結巴巴,「俺……是他要殺華少,俺……俺……」
孔武擺了擺手,打斷了他。
「《孫子兵法》有雲,『兵者,詭道也』。」孔武臉上,露出一絲讚許,「你此招,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。至於這最後一腳……」
他用戒尺尖端,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褲襠。
「正應了『去其勢』三字。斷其根基,絕其後患。以雷霆手段,行霹靂心腸。合情,合理。」
說完,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轉身走向別處。
徐震愣在原地,撓了撓頭,看向唐韶華。
「哈皮!政委誇你呢!」唐韶華捂著臉,搖了搖頭。
遠處,倖存的土匪被用繩子串成一長串,垂頭喪氣地被押著走。
一個以前在廣西收服的土匪書童,現在是孔武的記名弟子,正拿著個小本本,跟在俘虜隊伍旁邊,進行訓話。
「子曰!『見賢思齊焉,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』!都給我聽好了!看看你們這群朽木,跟著陳隊長,頓頓有肉吃!今天開始,勞動改造!誰敢偷懶,他奶奶的!就跟那三座炮樓一個下場!聽明白了沒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