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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黑吃黑投名狀,剿匪場的少年修羅

2026-02-05 14:44:02 作者: 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

  杜莊田傳策屍骨未寒,陳家坡陳耀泰粉身碎骨。

  李官屯靠山寨,聚義廳。

  十幾個土匪頭目圍著八仙桌,沉默地將空酒碗放下,沒人動筷子。

  坐北朝南主位上,大當家周慶祥掃視了一圈。猛地將酒碗摔在了桌子上,殘酒四濺。

  「額說!范專員的通電你們不是沒看見!陳隊長在高唐縣招兵買馬,給大洋,給安家費!這是啥?這是給咱們指了條明路!跟著范專員,咱們就是抗日隊伍,是正經的隊伍!」

  「明路?大哥,你怕是老糊塗了吧!」二當家王祝林噌地站起來,臉上刀疤隨著他說話,蜿蜒扭動,「跟著八路軍吃糠咽菜?咱們弟兄是來享福的,不是來受罪的!禹城縣的皇軍早就托人帶話了,只要咱們過去,咱們就是保安團!金票大洋,要啥有啥!」

  「你他娘的,現在還想當漢奸?!」周慶祥瞪著他,眼珠子竄上血絲。

  「漢奸?大哥,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!」王祝林冷著臉扯動嘴角,環視四周,「弟兄們,是跟著大當家去吃土,還是跟著我去吃香的喝辣的,自個兒掂量!」

  角落裡,三當家蔡長森低著頭,只顧著往嘴裡塞花生米。

  「王祝林!老子今天就清理門戶!」周慶祥猛地抓起酒碗,狠狠往地上一摔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瓷碗碎裂的聲音本該是信號。

  可預想中他那些親信拔槍的場面沒有出現。反而,他身後兩個心腹,從腰間摸出了駁殼槍,頂在了他後腰上。

  周慶祥身體一僵,難以置信地回頭。

  「大哥,別怪我們。八路,太苦了!二當家給的,實在是太多了。」

  王祝林臉上的刀疤更猙獰了。「周慶祥,你個老東西,下輩子投胎,眼睛放亮點!」

  「砰!砰!」

  「砰!」

  誰也沒想到,王祝林對桌的一個小頭目對著他開槍了,那是記著周慶祥一飯之恩的漢子。

  王祝林倒下去的時候,周慶祥身後的土匪也扣動了扳機。

  子彈打進了周慶祥胸口。

  聚義廳內亂成一鍋粥。槍聲大作,忠於周慶祥的和被王祝林收買的,在不到十步的距離里互相射擊。子彈亂飛,血肉橫濺,桌子椅子被打得木屑紛飛。聚義廳外也是槍聲不斷,兩人都安排了後手。

  槍聲一響,蔡長森就麻利地滾到了桌子底下,掏出槍亂射。

  幾分鐘後,槍聲停了。

  蔡長森從桌子底下探出半個腦袋,聚義廳里已經變成了屠宰場,到處是屍體和彈殼,濃重血腥味遮住了酒氣。

  「呸!」蔡長森慢悠悠地站起來,一腳踢開王祝林還在抽搐的屍體。「一群傻子,便宜老子了!」

  他走到廳外,對著探頭探腦的土匪大喊。

  「二當家火併了大當家,他們都死了!現在是我主事。誰反對?」他頓了一頓,

  「很好!兄弟們都別愣著了,收拾傢伙,把金銀細軟都帶上。咱們……去禹城縣,當保安團,吃香喝辣去!」

  他沒注意到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離開了。

  

  靠山寨南,枯樹林。

  一個滿身是血的土匪跌跌撞撞地跑著,是周慶祥心腹癩頭。因為怕被蔡長森滅口,他決定去高唐參加游擊隊。

  「站住。」

  槍口從樹後探出,指向了他。

  馬六嚼著草根,「什麼人?」

  「朋友!我是靠山寨的!」癩頭哆嗦了一下,咬著牙。「行個方便!槍給你!」

  馬六抬了抬槍口,「剛才那陣亂槍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癩頭捂著胳膊,嘆了口氣。「周大當家要參加八路軍,王祝林不同意,火併了,都死了!三當家蔡長森上位了。腰帶全寨的人去禹城投鬼子了!我不想給鬼子當狗,就跑出來了!」

  「哦?他們要去禹城?」馬六眼睛一眯,「有沒有他們的必經之路,給我們帶路,事成之後,我們放你走!」

  癩頭愣了一下,「您是?」

  「魯西北抗日縱隊馬六!奉我們陳隊長的命令前來剿匪!」

  癩頭面露喜色,「長官,我知道有一處特別適合埋伏的地方,野狼坡,是他們的必經之路。」


  馬六看向身旁的少年。「哈哈,聽風,看見沒?你馬六叔出馬,馬到功成。」

  李聽風手指靈活地校準著步槍標尺,發出清脆金屬咬合音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「野狼坡......」少年舔了舔唇,「拆了他們。」

  野狼坡。

  坡不陡,但兩邊林子密。

  馬六躺在草叢裡,嘴裡叼著根枯草。他身邊,戰士們已經挖好了簡易掩體,兩挺歪把子輕機槍的槍口,用雜草偽裝著,鎖死了前方的開闊地。

  「他奶奶的,怎麼還不來。他們不會不從這走吧?」馬六吐掉草根,看向癩頭。

  癩頭摸了摸肩膀上的繃帶,「不會的!去禹城縣這條路最近!」

  馬六扭頭看向李聽風,壓低聲音,「額說半斤,等會兒槍響了,就趴在這兒打,別亂沖!行不行!」

  李聽風輕輕嗯了一聲,眼神失焦。

  馬六嘆了口氣,這孩子自從知道金谷蘭和吳子傑被土匪害死了之後,就又開始不對勁了。

  「來了。」李聽風突然開口,聲音又低又平,不帶一絲感情。

  馬六趕緊翻身趴下,端起了槍。

  土路盡頭,一夥百十來人的隊伍出現了。他們推著幾輛獨輪車,車上蓋著油布,看樣子裝滿了東西。為首一個騎著馬的,手裡還拎著個血淋淋布袋。

  正是蔡長森一行人。

  「放近了再打。」馬六沉聲下令。

  蔡長森隊伍晃晃悠悠走進了伏擊圈。

  馬六眼中寒光一閃,猛地舉起手,然後狠狠向下一揮。

  「打!」

  「突突… 突、突突… 突!」

  「突突… 突… 突!砰砰!」

  兩挺歪把子怒吼的同時,大量步槍彈混在其中,交叉彈雨瞬間就把那群土匪掃倒了一大片。

  沖在最前面的土匪連反應都沒有,身體猛地向後仰倒,身上炸開一團團血霧。

  蔡長森只覺得胯下一軟,戰馬悲鳴一聲,前腿跪倒,把他掀翻在地。

  「有埋伏!快!找地方躲起來!」蔡長森驚恐大吼。

  可這平坦官道上,哪有地方躲?

  土匪們亂竄,迎接他們的是從四面八方射來的步槍子彈。

  不到五分鐘,槍聲就稀疏下來。官道上躺滿了屍體,剩下十幾個活著的,扔下槍跪在地上,把頭磕得砰砰響。

  「好漢饒命!我們投降!」蔡長森腿上中了一槍,血流不止,他跪在地上,高高舉起雙手。

  馬六揮了揮手,示意戰士們停止射擊。

  他剛想說話,李聽風已經端著槍,從掩體裡竄了出去。

  「半斤……」

  馬六隻能帶著人跟在後面圍了過去。

  少年一步一步,走到蔡長森面前,冷冷看著他。

  「好漢……長官……我把大洋都給你們,饒我一命……」蔡長森語無倫次。

  李聽風緩緩把步槍背回身後,從後腰,抽出了一把刺刀。

  「半斤!咱們優……」馬六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李聽風像是沒聽見,蹲下身,刺刀,在蔡長森驚恐目光中,划過他手腕。

  「啊——!」慘叫劃破天際,他被挑斷了手筋。

  蔡長森手腕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
  李聽風動作沒有停。刺刀反轉,又挑向另一隻手。

  「啊!」蔡長森嚎叫。

  李聽風的腦子裡,全是火光。沖天的火光,把整個村子都燒成了人間地獄。他看見爹娘被土匪綁在柱子上,身上澆滿了油。他聽見土匪們獰笑著,數著數,看誰能讓他們叫得更慘。

  寒光又對準了蔡長森腳踝。

  「半斤!給他個痛快!」馬六看不下去了,大吼著沖了過來。

  李聽風緩緩抬起頭,看向馬六。

  馬六的腳步,停住了。

  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。赤紅,死寂,裡面沒有憤怒,沒有仇恨,只有一片虛無。


  馬六張了張嘴,阻止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。

  他默默地轉過身,從兜里摸出一袋菸葉,手指顫抖著,塞進了菸袋鍋子。

  慘叫聲,還在繼續。

  許久,一切都安靜了。

  馬六抽完了一袋煙。

  李聽風站在路中間,面無表情地用一塊布,仔細擦拭著刺刀上。

  蔡長森和幾個小頭目的屍體,被倒吊在路口的一棵大槐樹上。

  每個人的胸前,都掛著一塊木牌,上面用血寫著一行字:

  「投敵賣國者,雖遠必誅——魯西北抗日縱隊」。

  馬六走到李聽風身 邊,看著他那張稚氣未脫卻沾著血點的臉,心裡五味雜陳。

  這娃子身上的煞氣太重了。以前還想著,讓孔政委那文化人,用『子曰』啥的給他掰扯掰扯,現在看來,這他娘的是掰扯過頭了,掰到閻王爺那條道上去了。

  「唉……」馬六想再點上一鍋煙,卻發現沒有菸葉子了,「這股子邪火,以後怕是難得善終。這哪裡是個半大孩子?等仗打完了,這滿身煞氣的娃,還能變回人嗎?」

  就在陳鋒兵分三路,將這三路勢力較弱的土匪殲滅的時候。

  聊城,山東第六區行政督察專員公署迎來了陳鋒的信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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