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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6章 桂花糕沉河!韓文正,糕留半塊。(二合一大章)

2026-03-17 08:00:46 作者: 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

  陳鋒瞳孔縮了一下,一條船正在接近。

  他壓低身子蹲到船舷邊,扭頭看余霜。「這條河到出海口還有多遠?」

  余霜雙手沒松舵輪,嗓子壓得很沉。「順水走,二十分鐘能到入海口。」

  「但是?」

  「但滿載的船跑不快。平時這段路得四十分鐘。」

  陳鋒往河面上看了一眼。駁船吃水線幾乎到了船舷中段,煤堆壓著船身,螺旋槳攪水的聲音悶沉沉的。

  「後頭那是什麼?」

  余霜眯著眼往後看了兩秒,臉色變了。

  「日本人的河防巡邏艇。鐵殼的。比我這船快兩倍不止。」

  擴音喇叭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。

  「前方船隻立即停船接受檢查!否則擊沉!快快滴停下!」

  甲板上所有人本能地縮低身子。

  戴萬岳把戴瑛往煤堆後面按了一把。汪富貴整個人縮進船艙里,碎花棉襖裹得更緊,探出頭,兩隻眼珠子在外頭轉。

  余霜回頭掃了一眼甲板上這群人。

  帶槍的。帶傷的。滿身大汗狂奔而來的。

  她什麼都沒問。

  轉身對船工吼了一聲。「加煤!往死里燒!」

  兩個船工抄起鐵鍬往鍋爐里猛鏟,濃煙滾滾往上冒。

  蒸汽機聲音又大了一截,船身抖了一下,螺旋槳轉速快了那麼一丁點。

  但也就一丁點。

  煤堆壓著船,死活提不上速。

  巡邏艇上的鬼子這回沒廢話,直接開槍。

  「噠——」

  一個短點射。子彈打在駁船右舷十幾米外的水面上,三道水柱濺起來,河水飛上甲板打在煤堆上。

  

  那龍縮在煤堆後頭,渾身瀑布汗,眼珠子轉得像風車。

  「丟那媽……完了完了……這波跑不掉了……」

  徐震蹲在船舷邊,臉色鐵青。手裡攥著一把余霜給他的匕首,刀刃不到一拃長。他看了看匕首,又看了看後頭越來越近的鐵殼巡邏艇。

  「這可……咋弄嘞?」

  唐韶華護在戴瑛旁邊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戴瑛反手握住他手腕,另一隻手摸向大衣底下的白朗寧袖珍手槍。

  老蔫兒蹲在艙口,伯萊塔擱在膝蓋上,眼睛死死盯著後面那艘越來越近的鐵甲巡邏艇。舔了舔嘴唇,手指搭上扳機。

  陳鋒蹲在甲板中央。

  風和著噠噠聲襲來,砸在船舷上,暴起的氣流裹著河面腥氣和鍋爐煤煙味灌進嗓子眼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所有人一眼。

  老蔫兒。徐震。唐韶華。戴瑛。戴萬岳。那龍。汪富貴。安平。余霜和她的船工。

  腦子裡閃過韓文正奪過炸彈馬甲時,眼中閃過的癲狂。

  不能白死。

  陳鋒猛地轉頭盯住戴萬岳。

  「戴老!你那個箱子還在不在?」

  戴萬岳愣了一息,隨即反應過來,那個最開始他在地下室用來防備鬼子用的定時炸彈。

  陳鋒找到他以後,又換上了B炸藥,威力提升了好幾倍。本來給茂川公館備的,但是沒有用上。

  韓文正用了自爆馬甲,這箱子就剩下了,上船時塞在艙底角落裡。

  「在。在船艙。」

  陳鋒三步衝到他面前,蹲下來,壓著嗓子,語速很快。

  「戴老,鬼子幾分鐘追上來。定時引信能不能改成碰上就炸的?往水裡一扔,鬼子的船撞上去就響?當水雷使!」

  戴萬岳眉頭蹙起,搓了搓手指,嘴裡嘟囔著。「觸發引信……這箱子原來的結構……」

  蹉跎了兩秒,他猛地一拍大腿。「能改!但簡陋得很,不敢保證百分百觸發!」

  陳鋒一把抓住他胳膊。「能炸就行!有幾成把握?」

  「……六成。頂多六成。」戴萬岳啞著嗓子,「水面有浪,鬼子的船要是從側面蹭過去不是正面撞,可能炸不響。」

  陳鋒牙關緊咬,腮幫子咬合肌隆起。


  「六成夠了。快改!」

  巡邏艇沒有繼續開火,想活捉。封城令下來以後,任何試圖出逃的船隻都可能裝著要犯。打沉了反而撈不到功勞。越來越清晰的身影,讓眾人心頭沉甸甸的。

  戴萬岳鑽進船艙,扒出那個箱子。掀開蓋子,就飛快的動手改了起來。

  拆掉定時機構,從船艙角落翻出鐵絲。彈簧不夠,他扭頭看了一眼艙門。

  「把艙門上的彈簧拆了!」

  徐震一把攥住艙門,將鎖扣上的彈簧拽下來,遞給戴萬岳。

  戴萬岳接過彈簧,拿鐵絲和木塞配著,手指翻飛。

  撞針裝在箱蓋上,凸出來大半截。箱體裡頭固定雷管,彈簧頂著撞針。任何硬東西從正面撞上箱蓋,撞針壓到底,尖端扎進雷管,B炸藥直接就會爆。

  陳鋒蹲在旁邊看,上下滾動了一下喉頭。「扔水裡不會沉吧?」

  戴萬岳頭也沒抬。「箱子外面有木頭,裡面有空腔,短時間沉不了。但吃水深,只露一小截在外頭。」

  「多小?」

  「一拃。」

  一拃,巡邏艇未必撞得上。

  戴瑛從煤堆後頭探出腦袋,「找兩塊木頭綁箱子兩邊,增加浮力,多露一截出來。」

  戴萬岳手上動作頓了一下。看了女兒一眼。「……行。粗糙,但管用。」

  陳鋒二話不說,砸斷了一把椅子。一邊一截木頭腿,戴瑛撕了一條布帶子幫著綁。父女倆手搭著手,誰都沒多說。

  改裝完了。

  陳鋒把箱子拎到船尾,叫來老蔫兒,將衝鋒鎗交給他。

  「箱子扔下去以後,你趴在船尾,瞄著它。」

  老蔫兒「嗯」了一聲。

  「萬一鬼子沒撞上,或者撞了沒炸,你就打這個箱子,想辦法把它引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陳鋒拍了拍他肩膀。兩個人對視了一下,什麼都沒再說。

  那龍在旁邊聽了個全程,臉都綠了。

  「丟那媽……,這不是看天吃飯嗎……」

  陳鋒頭也沒回。「閉嘴。」

  巡邏艇已經鎖死駁船,上面的鬼子似乎認定了這艘船沒有什麼反抗能力,幾個鬼子趴在船舷上,用望遠鏡盯著駁船,指指點點,間或傳來幾聲狂笑。其中一個解開褲帶朝河面撒尿,尿線被風吹散。

  距離目測還有三百米,鬼子巡邏艇,艇首機槍又打了一個短點射。

  「噠噠噠——」

  子彈打在駁船左舷甲板上,木板碎裂的聲音和船工慘叫的聲音同時響起。

  余霜罵了一聲娘,吼人隱蔽。

  巡邏艇上的鬼子們哈哈大笑。

  陳鋒看了一眼前方。河道在前面拐了一個彎,拐過去就是入海口。到了開闊水域,駁船可以借海流提速,巡邏艇的優勢會縮小。

  但彎道之前還有兩分鐘的直道。

  兩分鐘裡,巡邏艇一定會追上來。

  陳鋒抱起木箱走到船尾欄杆邊。

  最後看了一眼箱蓋上凸出來的撞針。鐵絲頭抖著。

  深吸一口氣。雙臂發力。

  木箱被推出欄杆。

  「噗通——」

  水花濺上來,打在陳鋒臉上。冰涼。

  箱子沉了一下,沉了小半截,然後兩邊椅子腿浮力把它平衡住。慢慢浮起來。

  露出水面一拃多一點。

  在駁船尾流的推動下,緩緩往後漂。

  正好漂在巡邏艇駛來的航線上。

  陳鋒退後兩步,給老蔫兒讓出位置。

  老蔫兒趴在船尾,衝鋒鎗擱在欄杆上。左眼閉合,右眼透過準星,盯著那個越漂越遠的暗色方塊。

  所有人都擠到船尾方向。

  那龍雙手合十,嘴唇哆嗦著,不知道在念什麼。

  汪富貴從艙口探出半個腦袋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
  唐韶華和戴瑛肩膀挨著肩膀蹲在煤堆後面。戴瑛的手攥著唐韶華的袖口,指甲掐進布料里。


  戴萬岳站在陳鋒身後,雙手背在身後,十根手指絞得發白。

  那個箱子是他做的。炸藥是他配的。引信是他改的。

  如果不響——

  他閉了一下眼。

  徐震蹲在甲板上,嘴裡不停念叨:「中……中……一定中……」

  巡邏艇的探照燈光柱越來越亮。引擎聲越來越大。

  鐵殼船頭劈開河水,白色浪花在兩側翻卷。

  箱子在水面上越來越小。越來越遠。

  巡邏艇的船頭正對著木箱的方向。

  航線重合。

  兩百米。一百五。一百。

  五十——

  鐵殼船頭撞上了那個半沉在水裡的箱子。

  先是一聲悶響從河底傳上來。

  「嗵——!」

  然後是光。

  橘紅色火球從巡邏艇船底炸開。B型炸藥的衝擊波集中往上推,鐵殼船底被撕開一個窟窿。河水從破洞往裡灌,速度快得像有人在底下拿消防栓往上沖。

  巡邏艇前半截被掀著翹起來,艇上的人被氣浪掀飛,傳來慘叫和落水的聲音。

  引擎發出一聲金屬嘶鳴。螺旋槳空轉了兩圈,停了。

  整條艇往右傾。河水從破洞和甲板邊緣一起往裡灌。探照燈的光柱慢慢沉向水面,照亮了翻湧的濁浪和水裡掙扎的人影。

  不到二十秒,前半截沒入水面。

  艇尾翹起來,螺旋槳在空中慢慢轉,像一隻垂死的鐵畜生舉著最後一隻爪子。

  然後整條艇沉了。

  河面翻湧了幾下,恢復了黑暗。

  只剩幾個日軍在水裡撲騰的聲音,越來越遠。越來越弱。

  他們完了。

  駁船上,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像被釘住了,都保持著剛才的姿勢。

  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那龍。

  他癱坐在甲板上,渾身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,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。

  擠出一句。「丟那媽……響了……真他媽響了……嚇死我了!」

  汪富貴從艙口滑下來,整個人癱在地上,碎花棉襖敞著。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嗓子變了調。

  「我他媽的還活著……老天爺啊……」

  徐震慢慢鬆開攥得發白的拳頭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「……中了。」

  安平縮在角落,臉色複雜。他看著這群人的默契、悍勇。再想想惠中茶樓里被劉長青當棋子丟掉的自己。嘴角動了動,把一句話咽回去了。

  老蔫兒從船尾欄杆上直起身來。舉著衝鋒鎗始終保持著瞄準姿勢,手指搭在扳機上,直到巡邏艇完全沉了才鬆開。

  他收槍,轉過身。面無表情。

  陳鋒看到他擱槍的那隻手,在抖。

  戴萬岳站在原地,渾濁的老眼盯著巡邏艇沉沒的位置。

  他活了四十九年。造了無數槍炮零件。從來沒親眼看過自己的東西在實戰里炸響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還在抖。手指間沾著改裝引信時蹭上的鐵鏽,和蜂蠟的暗黃混在一起。

  嗓子啞得厲害,聲音在顫。「……這方法,沒毛病。嘿嘿。」

  他抬手抹了一把臉。朝船尾方向,津門衛的方向,微微低了一下頭。

  嘴唇動了動。沒出聲。

  戴瑛在爆炸火光亮起來那一刻,把唐韶華的袖口攥到了底。直到這會兒才發現自己指甲差點掐進他皮肉里。

  她鬆開手。唐韶華手腕上幾道紅印。

  她抿了抿唇,別過頭,聲音很輕。

  「……韓文正喜歡吃的桂花糕,味道不賴。」

  唐韶華鼻子一酸,把臉扭向河面,裝作看風景。

  余霜雙手撐在舵輪上,指節發白。她目睹了整個過程。那些她沒有問出口的問題——你們是什麼人?在津門衛幹了什麼?為什麼你們要在鬼子封城前逃離這裡?

  全都有了答案。

  她大聲吼了一嗓子。「加煤!都愣著幹什麼!出海口了!」


  嗓音裡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哽咽。

  陳鋒走到船尾。背對所有人。面朝津門衛的方向。

  海河的風把長衫下擺吹起來,硝煙味從衣服上一點一點散掉。

  遠處津門衛的天際線上,茂川公館方向還有殘餘的濃煙,籠罩了半邊天。

  韓文正留下的最後一道煙。

  陳鋒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
  一小塊桂花糕。

  甜的桂花糕。

  是之前在街邊擺攤時剩的最後一塊,他揣在懷裡一直沒吃。

  他把桂花糕掰成兩半。

  一半朝河面輕輕一拋。

  落入水中。沒有聲音。

  「文正。糕我替你留了一塊。」

  聲音很低。低到只有風聽得見。

  「剩的這半塊,我帶回魯西北。擱你墓碑前。」

  他把另一半揣回懷裡。轉身往船艙走。

  經過老蔫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。

  老蔫兒抬頭看他。嘴動了動,沒出聲。

  陳鋒拍了拍他肩膀。沒說話。

  駁船駛出海河河口,進入渤海灣的開闊水域。

  身後的津門衛慢慢消失,逐漸消失在海平面上。

  那龍突然蹦起來,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。

  「丟那媽!這波——」

  全船至少五個人同時瞪向他。

  那龍硬生生把後半句轉了個彎。

  「讓我太想喝點酒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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