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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逃亡路上的酒宴!敬活著的!

2026-03-18 02:36:13 作者: 喜歡黃翅魚的朱伯瑜

  「丟!」那龍猛地站起來,「嫂子!船上有沒有酒?」

  余霜聞言愣了一下,隨即裂開了嘴。「有罈子高粱。」

  那龍看著余霜,聲音小了不少。「能喝嗎?」

  「哦哈哈哈!」余霜爽朗大笑,「酒就是用來喝的,有啥不行。」

  「是應該慶祝一下,我去弄兩個菜,咱們喝點。」余霜說著就向船尾走去。

  不多時,在甲板上備了一盤炒花生米,一碟鹹菜豆腐配著香煎鹹魚,旁邊放著一罈子沒開封的高粱酒。

  老蔫兒靠在船舷,眼睛盯著海面。唐韶華和戴瑛坐兩人相顧無言。戴萬岳背靠艙壁,兩隻手交叉擱在胸前,盯著唐韶華和戴瑛。沒有人動。

  陳鋒掃了眾人一眼,長出一口氣。

  盤膝坐到甲板上,拍開泥封。

  「都不要垂頭喪氣了!一人一碗。」

  眾人這才圍了過來。

  高粱酒辣勁兒順著喉嚨往下走,這才活躍了一點。

  酒過一巡,陳鋒從懷裡掏出一百美金。

  「份子錢。汪富貴跟你成親,我這當哥的沒趕上喝喜酒。補上。」

  余霜頓了一下。

  一百美金。

  在津門衛夠租一年的門面房。在碼頭上夠買半條駁船。擱在鄉下夠一家子嚼用兩年。

  她放下碗,擺手。

  「陳大哥,這太……」

  「不礙事,妹子恁收下吧。」

  

  徐震端著碗蹲在旁邊,語氣隨和。

  余霜看了他一眼,嘴角動了一下,眼眶有些泛紅。「哥.....」

  陳鋒也笑了。端起碗沖余霜點了一下。

  「妹子收下吧。不管從哪邊論,這份子錢你都得收。」

  不管哪邊論。

  從徐震那邊論,余霜是他義妹,陳鋒是徐震的長官兼兄弟,給妹子隨禮,天經地義。

  從汪富貴那邊論,汪富貴給陳鋒辦了多少事,老大給小弟的婚禮上禮,規矩。

  不管哪條線,這錢余霜都推不掉。

  余霜沒再推辭。把美金塞進貼身衣襟里,拍了一下。然後站起來,雙手端碗。

  沖甲板上所有人。

  「這碗酒,敬活著的。」

  仰頭,一口悶干。碗底朝天。高粱酒順著下巴淌下來,滴在甲板上。

  所有人都端起碗喝了一口。不是所有人都有她的海量。

  余霜把碗往木板上一擱,抹了一把嘴。

  「鹹菜花生米不像話。等著,我再弄兩條魚。」

  她從艙壁上摘下一張舊漁網,走向了船尾欄杆。

  酒過兩巡,她端著一盤煎海魚回來了。

  魚手掌大小,煎到兩面焦黃,魚骨頭都是酥脆的,讓人看著就食指大動。

  那龍左右看了一眼沒忍住,伸手抓了一條,咬了一口。

  嚼了兩下,眼珠子瞪圓了。

  「丟那媽!這是神仙手藝吧!」

  余霜咧嘴一笑,露出後槽牙。

  「在河上跑船的,不會做魚還活不活了。」

  那龍連骨頭都嚼了咽下去,舔著手指頭湊到汪富貴身邊,碗跟碗碰了一下。

  「汪哥,你這福氣大了。天天能吃這手藝。」

  汪富貴端著碗,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余霜,那膀子,那腰身。

  他哆嗦了一下。

  「老弟……」汪富貴壓低嗓子,湊到那龍耳朵邊上,聲音變調,「你不懂。這樣下去,你哥怕是熬不過去了。」

  那龍以為他說的是兵荒馬亂、顛沛流離。

  「汪哥,你要是不習慣在船上待著,不行就上岸唄。」那龍往陳鋒那邊努了努嘴,「跟著陳爺混吧。魯西北那邊現在發展得不錯,拉起六萬多人了,安全得很。」

  汪富貴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
  「不去。」

  他把碗擱下,兩隻手捂著臉搓了一把。

  「老弟,我怕了。我是真怕了。跟著你們這幫人,我這條命不夠死的。我跟余霜已經商量過了,送完你們到青島,我倆就走。南下。遠遠的離開這個地方。不做這條航線的生意了,去南邊,找個沒有鬼子的碼頭,安安生生過日子。」

  他眼圈都紅了。

  「我這輩子就想活著。活著就行。」

  那龍端著碗沒動。

  他看著汪富貴的臉,看了好一會兒。

  眼珠子轉了。

  南下。遠離這裡。沒有鬼子。沒有炸彈。沒有巡邏艇。沒有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日子。

  他喉頭動了一下。

  心裡頭有個聲音冒出來——你也想走。你早就想走了。

  那龍端起碗,跟汪富貴碰了一下。

  仰頭,一口悶干。

  酒辣得他齜牙咧嘴。

  這場午飯一直吃到了明月海中升。

  月光照耀著大海,也照耀著魯西北聊城。

  一間不起眼的廂房裡,油燈撥得很暗,只照亮桌面上一小塊地方。

  兩個人對坐。

  司令部參謀長兼第二支隊司令,王金祥。

  山東省民政廳長兼魯西行轅主任,李樹椿。

  桌上兩杯茶,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王金祥兩隻手交叉擱在桌面上,拇指互相搓著,搓了半天,終於開口了。

  「樹椿兄,有句話我憋了很久了。」

  李樹椿端起茶杯,用杯蓋撥了撥茶葉沫子,等著。

  王金祥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口,滾動了一下喉頭。

  「之前鬼子十師團主力南下以後,留在魯西北的兵力不多。現在徐州會戰已經打完了,鬼子隨時都有可能回師魯西北。」他頓了頓,「你我心裡都清楚,范司令拉起來的這些隊伍,打幾個散兵游勇還行,真要跟鬼子正規師團硬碰……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。

  李樹椿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金祥兄的意思,我明白。」

  他扯了扯衣領。

  「不止你我這麼想。沈鴻烈主席那邊……」

  王金祥身子往前探了一寸。

  「沈主席怎麼說?」

  李樹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,慢慢放下。

  「沈主席是個明白人。他在青島的時候就說過,山東的局勢,不能只看軍事,得看大勢。鬼子占了華北,占了濟南,下一步就是徐州。咱們夾在中間,硬扛,扛得住嗎?」

  王金祥拇指搓得更快了。

  「那陳鋒那邊……」

  他一提這個名字,聲音低了半截。

  「那個人,不好惹。上次他帶人去聊城軍需庫,直接把倉庫搬空了。范司令都攔不住。這種人……」

  李樹椿挑了挑眉梢。

  「陳鋒不在。」

  王金祥一愣。「不在?」

  「他一個多月沒露面了。我懷疑他早就不在魯西北了。他手下的骨幹也散了,他很可能已經跑了。」李樹椿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下擺。

  王金祥沉默了幾秒。「他要是回來呢?」

  「他回來是他的事。」李樹椿語氣平穩,「但眼下的事,是我們的事。金祥兄,你手裡第二支隊多少人?」

  「一千二。」

  「裝備呢?」

  「老套筒為主,捷克式七挺,子彈不到三千發。」

  李樹椿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范司令手裡的隊伍分散在二十多個縣,互相之間聯絡都成問題。陳鋒的人更是各自為戰。這種局面,打不了大仗。與其等著鬼子回來一鍋端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用杯蓋在茶杯邊緣敲了兩下。

  「不如早做打算。」

  王金祥喉頭上下滾了一下,兩隻手攥緊了又鬆開。

  「那就……聯絡?」


  「不急。」李樹椿站起來,把椅子輕輕推回桌邊,「先把自己的人穩住。等合適的時機。」

  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王金祥一眼。

  「這件事,你我知道就好。」

  門開了又關。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王金祥一個人坐在燈下,茶杯里的涼茶映著油燈火苗,一晃一晃的。

  ....

  五月三十一日。徐州。

  茂川秀和正在參加第二軍司令部的戰況通報會。

  他坐在長桌末端,軍服筆挺,脊背貼著椅背,面前的文件夾打開著,鋼筆擱在右手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通報會結束的時候,他的副官諏訪部從側門進來,走到他身後,彎腰,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
  聲音極低。

  茂川秀和的鋼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不到半秒,然後繼續寫字。

  他把手裡那份文件批註完畢,合上文件夾,跟鄰座的聯隊長客氣地點了點頭,站起來,整理了一下軍裝,從容走出會議室。

  走廊上只有諏訪部一個人跟著。

  茂川秀和皮靴敲在石板地面上,節奏沒有任何變化。

  拐過走廊盡頭,進了臨時辦公室。

  門關上。

  他把軍帽摘下來,擱在桌上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諏訪部躬身把一封密電遞過去。雙手微微發抖。

  茂川秀和展開電報紙,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
  沒有任何表情變化。

  「公館的人,活了幾個?」

  諏訪部一低頭。

  「全滅。」

  茂川秀和拉開抽屜,取出一支煙,劃了根火柴。火柴頭嗤的一聲亮了,映在他臉上,照出沉靜如水的眼睛。

  煙點著,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孔里慢慢滲出來。

  「外界知道發生什麼了嗎?」

  「封鎖的很及時,沒有幾個人知道。」

  「嗯,那就對外宣稱,是中國聯合準備銀行天津分行遭遇爆炸襲擊。特高科茂川公館被炸的事,消息封死。一個字都不能漏。」茂川秀和彈了彈菸灰。

  「哈依!」諏訪部趕緊伸手接住菸灰。

  「特高科的臉,不能丟在報紙上。華北方面軍那邊有人知道嗎?」

  「寺內大將的參謀部還沒有過問。」

  茂川秀和把煙按滅在諏訪部手心,諏訪部額角青筋鼓動了一下,一動未動。

  「你今晚回天津。」

  諏訪部立正。

  「把特高科華北所有在編人員調動起來。不用經過方面軍情報處。用我的私章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是徐州火車站的方向,遠處有軍列的汽笛聲。

  「我要知道三件事。」

  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  「第一,是誰幹的。第二,怎麼進去的。第三——」

  他轉過身。

  諏訪部看到他的眼睛。

  那雙眼睛跟剛才在會議室里一模一樣,平靜,沉穩,像一潭沒有底的水。

  「第三,是誰指使的!」

  茂川秀和重新戴上軍帽。

  他拉開門走出去。腳步聲在走廊上不緊不慢,跟來時一樣。

  諏訪部筆直地站在辦公室里,久久未動,襯衫已經濕透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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