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走一起走!」
小猴子端起「滅虜二號」,朝著衝過來的日軍騎兵扣動扳機。
「砰砰砰——」
火舌噴涌,三個沖在最前面的日軍應聲栽下馬背。
「隊長!你們先走!晚了就來不及了!」
身後,十幾個特戰隊員同時端槍蹲在城牆豁口兩側。
「砰!砰!砰!」
「滅虜二號」槍聲密集如爆豆,彈殼叮叮噹噹地彈在碎磚上。
小猴子扯著陳曼淑的胳膊,「大小姐!快走!」
陳曼淑咬著牙,翻身上馬。
「隊長,我們留下斷後,陳大小姐沒有你保護不行!」一個疤臉特戰隊員猛地拉起小猴子。「你也走,你熟悉路!帶隊長他們走!」
「十分鐘就夠。」老蔫兒看了一眼陳曼淑,不再耽擱,翻身上馬。「十......十分鐘後就撤。」
說這句話的時候,老蔫兒已經不敢再看他們了,他猛地一揮馬鞭。「駕!」
馬蹄聲炸開,十幾匹馬衝出城牆豁口,捲起一片雪霧。
日軍騎兵的馬蹄聲緊追不捨。
「砰!砰!砰!」
豁口處,疤臉特戰隊員換了個彈匣,餘光掃到左側一個特戰隊員胸口炸開一團血花,整個人往後仰倒。
「三……三子!」
那人沒應聲,腦袋一歪,沒氣了。
疤臉喉結滾了一下,扭頭對著身邊另外特戰隊員吼。「乾死小鬼子!」
話音剛落,「啾——」一發信號彈在夜空中炸開。
緊接著,遠處官道上捲起的雪霧裡,又衝出二十幾騎日軍騎兵。
前後夾擊。
官道上。
馬蹄聲如擂鼓。
戰馬在雪原上狂奔,老蔫兒死死咬著牙,耳朵本能地捕捉著風雪後方的動靜。
豁口處的「滅虜二號」槍聲原本像撕裂夜空的密織大網。但僅僅過了三分鐘,那連綿的火舌聲開始出現斷層。
「噠噠噠……」變成了零星的短點射。
接著,是一聲沉悶爆炸聲。
爆炸聲過後,風雪中再也沒有響起一聲屬於「滅虜二號」的清脆槍音。
老蔫兒嘴唇抿的緊緊地,不敢回頭。
陳曼淑趴在馬背上,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和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即使在豁口處被拖住了幾十騎,但現在至少還有四十騎日軍騎兵,散開陣型從三個方向壓過來。
風雪中,老蔫兒瞳孔劇烈收縮,腦海中本能跳出一串絕望數字。「敵騎四十五,時速四十公里,夾角六十度,五分三十七秒後合圍……突圍概率,零!」
「砰!砰!」
「啪啪——!」
兩邊人馬在追逐中互相射擊。
「噠噠噠——」
一個特戰隊員端著衝鋒鎗朝後掃射,瞬間掃倒了兩個追在前面的日軍士兵。
可就在這時,「砰」的一聲,那人胯下的馬中彈,整個人連人帶馬栽進雪地里。
「老六!」
小猴子嘶吼了一聲。
那人躺在雪地里,摸了摸腰間。
手雷。
還有三顆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擰開蓋子,拉開拉環,默數著時間,等日軍騎兵衝過來。
「轟——!」
爆炸聲中,人馬俱碎。
陳曼淑手指攥緊了韁繩,指甲扣進掌心肉里。
「砰!」
右側一個特戰隊員的馬中彈,那人從馬背上摔下去。
這次離他最近的三個日軍騎兵,竟然連補槍的動作都沒有,直接調轉馬頭從他身邊掠過。
陳曼淑餘光瞥見,右翼一個日軍曹長舉起馬步槍瞄準了她的後背。
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死亡。
可就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秒,旁邊一個大尉一軍刀砸歪了他的槍管。
那大尉在風雪中嘶吼著一句日語。
陳曼淑不懂日語,但她懂那眼神。
他們要活的。
陳曼淑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她明白了。
鬼子從始至終的目標都是她。
陳曼淑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睜開。
前方五十米處,官道分岔。
左邊是通往山林的小路,右邊是開闊的荒地。
「你們先走!」
就在老蔫兒準備拔馬在前面路口阻擊的時候,前方馬背上的陳曼淑猛地勒韁轉頭。
「駕——!」
馬嘶鳴一聲,沖向右邊的荒地。
「大小姐!」
小猴子愣了一下,扯著韁繩就要跟上去。
「砰!」
一聲槍響。
陳曼淑舉著「驅虜一號」,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都他媽別過來!」
她的聲音在風雪中炸開。
小猴子的馬猛地頓住。
老蔫兒也勒住了馬。
「大小姐!你幹什麼!」
陳曼淑沒看他們,只是盯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日軍騎兵。
她的手很穩。
槍口抵著太陽穴,連抖都沒抖一下。
「老蔫兒。你把劉叔帶回去。」陳曼淑大拇指壓下擊錘,眼底滿是毀滅欲,「告訴陳鋒,五五分帳的規矩不能破!他要是敢少我一個銅板,我回去掀了他的桌子!」
老蔫兒看了一眼身後越追越近的日軍,在耽擱下去都走不了了。他一鞭子甩下,馬兒吃痛,甩開蹄子狂奔。
陳曼淑勾了一下嘴角,猛地一夾馬腹。
「駕!」
胯下馬匹嘶鳴一聲,沖向開闊荒地。
「大小姐——!」
小猴子回頭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嗓子。
陳曼淑沒回頭,繼續策馬狂奔,朝著右邊的荒地衝去。
身後,四十多騎日軍騎兵幾乎同時調轉馬頭,朝著她追了過去。
老蔫兒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,手指扣在扳機上,指骨發白。
「老……老蔫兒哥……」
小猴子聲音在發抖。
「咱們……咱們得去救大小姐啊……」
老蔫兒盯著陳曼淑背影,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的吼聲。
「走!」
「可……」
「走!」
身後,劉掌柜癱在馬背上,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「大小姐……大小姐……」
……
荒地上。
陳曼淑策馬狂奔。
身後馬蹄聲越來越近。
「砰!」
一發子彈打在她身邊雪地里,濺起一片雪霧。
陳曼淑回頭看了一眼。
日軍騎兵散開陣型,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。
距離不到三十米。
她深吸一口氣,猛地勒住韁繩。
「砰!砰!砰!」
她扭身開槍,三發子彈出膛。
一個日軍應聲落馬。
但更多的騎兵沖了上來。
「砰!」
一發子彈打中了她胯下的馬。
那匹馬嘶鳴一聲,前腿一軟,整個人連人帶馬栽進雪地里。
陳曼淑被甩了出去,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她耳朵里全是嗡鳴聲。
她掙扎著想爬起來,可渾身像散了架,根本使不上勁。
馬蹄聲在耳邊炸開。
無數日軍騎兵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。
陳曼淑躺在雪地里,盯著灰濛濛的天。
雪粒子落在她臉上,冰涼刺骨。
她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睜開。
她慢慢撐著地面坐起來,抬手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雪。
動作很慢,很從容。
然後她抬手,將散亂的鬢髮別到耳後。
圍在她周圍的日軍騎兵愣了一下。
那個為首的大尉盯著她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陳曼淑抬起頭,盯著那個大尉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。
「看什麼看?沒見過女人?」
她說的是漢語。
那大尉聽不懂。
但他看懂了那個笑容。
那是一種極度的蔑視。
大尉的臉瞬間漲紅,他舉起指揮刀,刀尖指著陳曼淑。
「八嘎!」
陳曼淑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雪。
然後她伸手,從懷裡摸出一塊手帕,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圍在她周圍的日軍騎兵面面相覷。
這女人……瘋了?
大尉愣了兩秒,然後他猛地揮手。
「抓起來!」
兩個日軍跳下馬,衝過去按住陳曼淑的肩膀。
陳曼淑沒反抗。
她只是盯著遠處山林的方向。
那裡,已經看不見任何人影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。
……
山林里。
老蔫兒勒住馬,翻身下馬。
他蹲在地上,雙手抱著頭,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。
「啊——!」
小猴子站在旁邊,眼眶通紅。
「老蔫兒哥……咱們……咱們回去救大小姐……」
老蔫兒沒說話。
他蹲在地上,肩膀劇烈地抽搐著。
半晌。
他站起來,抹了一把臉。
轉過身。
他的眼睛通紅,眼眶裡全是血絲。
「回……回聊城。」
他的聲音很啞。
「告……告訴司令……」
他停了一下,喉結滾了兩圈。
「大……大小姐……被……被抓了。」
小猴子愣了一下。
「那……那咱們……」
「回去。」
老蔫兒打斷了他。
「大……大小姐用……用命給咱們換……換的活……活路……」
他深吸一口氣。
「咱……咱們得……得活……活著回去……」
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讓……讓司令……救大小姐…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