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平,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
電話鈴聲此起彼伏,接電話時嘶吼地喧囂幾乎要把屋頂掀翻。
情報室里,十幾個參謀圍著地圖,臉色鐵青。
「司令官閣下,臨清、夏津、茌平……魯西北十三座據點同時遭襲,攻擊者疑似國軍中央軍!」
「冀南通道,八路軍688團主力對我第三十七師團三個據點發起猛攻!」
「濟南方面,魯西北抗日縱隊主力正在向濟南方向集結!」
杉山元站在巨大的沙盤前,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,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。
桌上堆滿了剛剛送來的戰報。
"聊城以北十七里舖據點遭襲,守軍全滅,牆上寫有'國民革命軍第三十二軍收復此地'字樣。"
"冀南臨清外圍遭遇八路軍主力猛攻,防線告急。"
"魯西北茌平、高唐、夏津三地同時遭遇武裝襲擊,皇協軍報告敵方火力極其兇猛,疑似中央軍德械部隊。"
杉山元拿起最後一份電報,是從重慶方面截獲的電報。
"魯西北國民革命軍在我方協助下,對華北日軍發起冬季大反攻。我軍將全力支持華北戰區的抗戰行動……"
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拍,轉過身看著站在旁邊的幾個參謀。
"你們怎麼看?"
一個少佐參謀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。"司令官閣下,根據情報匯總,敵方在魯西北至少投入了五個團的兵力,冀南方向至少有八路軍兩個主力團在行動。"
另一個中佐參謀補充道:"而且敵方火力配置極為精良,多處戰鬥中出現了連發武器的密集射擊,這與陳鋒部隊的裝備特徵高度吻合。但從攻擊規模來看,絕不可能只是陳鋒一支部隊。陳鋒可能是參與的一方。"
杉山元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半晌。
他睜開眼睛,聲音低沉。
"重慶和延安,達成默契了。"
幾個參謀對視了一眼。
杉山元走到窗口,盯著外面灰濛濛的天。
"我剛接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,他們就想用冬季攻勢給我一個下馬威。"
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冷了。
"支那人有句話,叫'殺雞儆猴'。我就是那隻猴。"
參謀們低著頭,大氣都不敢喘。
杉山元轉過身,走回沙盤前。
"傳令下去。津浦線各部,立刻進入一級戰備。所有休假取消,城門封死。濟南、德州、泰安、兗州,所有重鎮全部加強防禦。"
他伸手,在沙盤上濟南的位置狠狠點了一下。
"濟南是華北方面軍的心臟。絕不能讓敵人有任何可乘之機。"
少佐參謀立正敬禮。
"嗨!"
杉山元盯著沙盤上那些紅色標記,半晌。
"白石那邊怎麼說?"
"白石閣下剛剛發來電報,說陳鋒的目標可能是為了救一個女人……"
"嗯?"
杉山元打斷了他。
"白石謙信的報復心太重。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報復陳鋒,根本看不清大局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陳鋒只是一個餌。真正的威脅,是重慶和延安的聯合行動。"
幾個參謀對視了一眼,齊聲應道。"嗨!"
杉山元揮了揮手。
"去執行吧。"
參謀們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那個少佐參謀突然停住了。
"司令官閣下,白石那邊……"
杉山元頭也不抬。
"不用管他。等我們穩住防線再說。"
少佐雙腿一併。
"嗨!"
杉山元抿了抿唇角,聲音冷如寒冰。
"現在不是玩這種小把戲的時候。"
少佐轉身走了出去。
屋裡只剩下杉山元一個人。
他盯著沙盤上那些紅色標記,慢慢點燃了一根煙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……
濟南,濼源公館。
白石謙信坐在椅子裡,雙腳搭在辦公桌上,手裡端著個高腳杯,搖晃著杯中血紅色的液體,看著杯壁上緩緩滑落地酒淚。
他扯了扯嘴角,又搖晃了兩下。
陳曼淑的眼神雖然冷,但他能看出來,那女人心裡已經開始害怕了。
接下來,只要等陳鋒來濟南,他就能啟動那個完美的陷阱。
"白石閣下!"
一個中尉跑過來,立正敬禮。
"什麼事?"
"司令官閣下緊急命令,濟南全城進入一級戰備。所有部隊上城牆,準備迎擊國共聯合部隊的大規模進攻。"
白石謙信愣住了。
"什麼?"
中尉遞上一份電報。
白石接過來,掃了兩眼,臉色瞬間變了。
"一級戰備?國共聯合?"
他猛地抬起頭。
"這一定是陳鋒的陰謀。他的目標是救人,不是打濟南!"
中尉低著頭。
"屬下不知。但司令官閣下的命令是,特高科外圍防務由城防司令部接管,所有憲兵隊也要待命。"
白石謙信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"我布置的人呢?"
"都被調走了。"
白石的眼睛瞬間充血。
他握著高腳杯的手指一點點收緊,直到指骨泛出慘白的顏色。
「咔嚓——」薄如蟬翼的玻璃杯在他掌心生生被捏碎,猩紅的酒液混著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羊毛地毯上。
"八嘎!"
中尉嚇得渾身一抖。
白石謙信神經質地將沾滿血和酒液的手指放進嘴裡嘬了一口,毀容的半張臉扭曲成一個駭人的弧度。
"你們不懂!你們根本不懂陳鋒!"
他轉過身,盯著窗外呼嘯地雪粒子。
半晌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"去告訴城防司令部,特高科的防務我自己來負責。他們不用管。"
中尉為難地看著他。
"可是……司令官的命令……"
"我說了,不用他們管!"
白石謙信一把抓住中尉的領子,獨眼死死盯著他。
"你現在就去。告訴他們,特高科這邊有絕密審訊任務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"
中尉咽了口唾沫,點了點頭。
"嗨……"
白石鬆開手,中尉轉身跑了出去。
白石謙信站在辦公室中間,盯著地上那攤紅酒和碎玻璃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。
半晌。
他轉過身,走到桌邊,拿起電話。
"給我接北平,華北方面軍司令部。"
電話接通了。
"我是白石謙信。我要跟司令官閣下通話。"
對面沉默了三秒。
"司令官閣下正在開會,不方便接電話。"
白石的手指攥緊了話筒。
"那就告訴他,陳鋒的目標不是濟南,是救人!一級戰備根本沒有意義!"
對面又沉默了兩秒。
"白石閣下,司令官的命令已經下達了。請您執行。"
"咔嚓——"
電話被掛斷了。
白石謙信盯著話筒,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。
半晌。
他把話筒重重砸回去,轉身走到窗口。
外面,濟南城的城牆上,密密麻麻全是日軍士兵。
重機槍架在垛口上,探照燈來回掃射。
三層崗哨,五步一哨。
整個濟南城,活生生被搞成了一座鐵桶。
白石謙信盯著那些忙碌的身影,獨眼裡閃爍著病態的光。
"陳鋒……"
他喃喃自語。
"你以為這樣你就贏了?"
他頓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。
"那就來吧。我在這兒等著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