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南以南的官道上,黑壓壓的都是人。
孔武騎在馬上,背脊挺得筆直,左手提著韁繩,右手按在腰間精鋼戒尺上。
戒尺上「理」字朝外,在雪地里反著光。
他身後,四千多名山地營戰士排成三列縱隊,沿著官道往北推進。
隊伍最前面,扛著三桿大旗。
中間那杆最大,上面繡著「魯西北抗日縱隊」八個大字。
左邊那杆是青天白日旗。
右邊那杆是范築先的「築先縱隊」旗。
三桿旗在風雪裡獵獵作響。
唐韶華騎馬跟在孔武旁邊,脖子上掛著望遠鏡,時不時舉起來朝前方掃兩眼。
「政委,前面五里地有個日軍炮樓。」
孔武頭也不回。
「炸了。」
唐韶華咧嘴一笑,扭頭朝後面吼了一嗓子。
「老吳!準備!」
隊伍後方,十幾個戰士推著兩門復興三七式戰防炮跟上來。
炮手們麻利地調整炮口角度,裝填炮彈。
「轟——!」
第一發炮彈出膛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精準砸在炮樓二層的射擊孔上。
「轟隆——!」
半截炮樓直接塌了。
裡面的日軍還沒來得及開槍,就被砸成了肉泥。
剩下幾個偽軍從炮樓里滾出來,跪在雪地里磕頭。
「長官饒命!長官饒命!」
徐震帶著一隊人衝上去,也不廢話,抬手就是幾槍。
「砰!砰!砰!」
幾個偽軍應聲栽倒。
徐震踢了踢屍體,確認都沒氣了,才扭頭朝後面招手。
「搜乾淨!能帶走的全帶走!」
戰士們衝進炮樓,把裡面的三八大蓋、彈藥箱、罐頭全搬出來。
徐震又讓人在炮樓外牆上刷了一行大字。
「國民革命軍第二十七軍協同抗日縱隊收復此地」
刷完字,隊伍繼續往前推進。
走了不到十里,又遇到一個日軍據點。
這次孔武連話都懶得說,只是抬手指了指。
唐韶華心領神會,扭頭吼道。
「上!」
一百多個戰士端著衝鋒鎗衝上去。
「噠噠噠——噠噠噠——!」
密集的槍聲炸開,據點裡的日軍嘗試抵抗,只幾分鐘就被打成了篩子。
孔武連馬都沒下,就這麼坐在馬背上看著。
等徐震帶人打掃完戰場,他才慢悠悠地說了一句:
「繼續走。」
隊伍繼續前進。
沿途不斷有游擊隊加入。
到了下午,隊伍規模已經膨脹到七八千人。
這時候,天上傳來螺旋槳的轟鳴聲。
唐韶華抬頭一看,是兩架日軍偵察機。
他下意識想喊隱蔽,可孔武抬手攔住了他。
「不用躲。讓他們看。」
唐韶華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咧嘴笑了。
孔武扭頭朝後面吼了一嗓子。
「所有人!往路兩邊散開!拉開距離!造勢!」
七八千人立刻呼啦一下散開,把原本三列縱隊的隊形拉成了五列、六列。
從天上往下看,黑壓壓一片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偵察機在空中盤旋了兩圈,飛行員透過舷窗往下看,臉都白了。
「趕緊拍照!發現大量敵軍!兵力超過萬人!正沿官道向濟南方向推進!重複!兵力超過萬人!」
話音剛落,遠處山坡上又冒出一大片人影。
飛行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「不!不止萬人!敵軍還在增加!保守估計一萬五!不!可能兩萬!」
他聲音都變調了。
偵察機在空中又盤旋了一圈,然後掉頭往濟南方向飛去。
孔武看著遠去的飛機,捋了捋山羊鬍。
「兵者詭道也。」
唐韶華在旁邊補了一句。
「虛則實之,實則虛之。」
孔武滿意地點了點頭,與唐韶華對視了一眼,哂然一笑。
「孺子可教也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扭頭看著身後那支龐大的隊伍。
「弟兄們!再走三十里!今晚咱們就在濟南城外紮營!」
「讓小鬼子看看!咱們魯西北抗日縱隊的精氣神!」
七八千人齊聲怒吼。
「是!」
聲音在雪原上滾了一圈又一圈,震得樹梢上的積雪都往下掉。
……
濟南,城牆上。
鈴木宗作站在南城門上,手裡捏著望遠鏡,咬合肌不住聳動。
他身邊站著公平匡武和幾個高級軍官。
公平匡武額頭上全是汗。
「司令官閣下,偵察機剛剛發來最新情報。敵軍兵力至少一萬五千人,正向濟南方向推進。預計今晚就會抵達城外。」
鈴木宗作點了點頭,只是盯著南邊的地平線。
公平匡武咽了口唾沫,
「根據情報,敵軍裝備精良,出現了大量連發武器。而且隊伍中有青天白日旗,疑似國共聯手參戰。」
鈴木宗作終於開口了,聲音低沉。
「兵力規模一萬五?」
「保守估計一萬五千,但可能更多。偵察機報告說沿途還有大量武裝人員在向敵軍主力靠攏。」
鈴木宗作點了點頭,轉過身。
「城防布置得怎麼樣了?」
公平立正躬身。
「城門外百米關廂區已全部推平。拒馬、鐵絲網全部布置完畢。重機槍陣地十二處,迫擊炮陣地六處。兵力方面,每個方向城牆守軍一千五百人,城中留了預備隊一千八百人。」
「嗯。城內要戒嚴!讓憲兵隊和特高科緊張起來!」
「嗨!鈴木閣下.....只清理百米內的關廂區是不是少了點。要不要再......」
鈴木宗作擺了擺手。
「不需要,清理城牆百米內的關廂區已經浪費了大量人力和時間。百米外的窩棚稀疏分散,不足以當掩體。」
公平匡武恍然地點了下頭,
「可是……東北方那片關廂區比較大,窩棚木屋比較密集,要不要派人去清理了。」
「呵呵!」鈴木宗作打斷了他,「不必!」
公平匡武疑惑地抬頭,掃了一眼鈴木宗作,又低下了頭。
鈴木宗作盯著他看了三秒,然後轉過身,看著南邊。
半晌,他開口。
「就算他們去那裡也無所謂……留下那片廢棄窩棚,支那人如果以此為掩體集結。哼哼,那就有去無回。那裡,早就被我們的炮兵聯隊標定了坐標。只要他們敢進去,就是活靶子。」
公平匡武猛地抬起頭,眼睛一亮。
他們的三河狡狐又回來了!
「司令官閣下高明!」
鈴木宗作氣定神閒,微微抬起下巴。
「傳令下去。全城進入一級戰備。探照燈準備好。」
「嗨!」
……
濟南城東北邊,關廂窩棚區。
陳鋒蹲在一堵破牆根下,臉上抹著鍋底灰,穿著打滿補丁的破棉襖。
他嘴裡叼著根草根,眯著眼看著三百米外的城牆。
老蔫兒蹲在旁邊,也是一身流民打扮,衣領裡面露出一小截紗布。
他手裡捏著根樹枝,在雪地上畫著什麼。
「司……司令,城牆上,九……九二式重機槍,增……增加了三挺。嗯!巡……巡邏隊,三……三分鐘一波。」
陳鋒吐掉嘴裡的草根,從懷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。
「咔噠。」
他合上懷表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「嬲你媽媽別,鈴木這老小子這麼緊張,整得跟鐵桶似的。」
他把懷表揣回懷裡,扭頭看了一眼身後。
幾十個特戰隊員分散在窩棚區各處,全都偽裝成流民。
有的蹲在牆角,有的躲在破房子裡。
李聽風也在,他蹲在角落裡,手裡一根從香瓜手雷上拆下來的銅簧在他指尖翻飛,嘴角勾著一抹興奮。
陳鋒看著遠處最後一批老百姓離開關廂區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看來,只能讓小鬼子派人出來接咱們了。」
老蔫兒舔了舔嘴唇。「嘿嘿,好嘞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