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小猴子!」
老蔫兒手在虛空向下一划。
小猴子立刻從旁邊窩棚里鑽出來,貓著腰跑過來,手裡拎著兩個陶罐。
「司……司令,桐……桐油,都……都準備好了。」
陳鋒接過陶罐晃了晃,罐子裡晃蕩著油膩膩的液體。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,扭頭朝身後那片窩棚區吹了聲口哨。
「唧——」
尖銳的哨聲在廢墟里迴蕩。
窩棚區各處,十幾個破衣爛衫的「流民」同時動了。
李聽風從一堆破蓆子底下爬出來,臉上抹著鍋底灰,棉襖上全是補丁。他伸手從角落裡掏出兩個小陶罐,晃了晃,嘴角勾起一個興奮的笑。
「嘿嘿……」
他舔了舔嘴唇,轉身鑽進身後那間歪歪斜斜的破草棚。
草棚里堆滿了乾柴、破蓆子、爛棉絮。李聽風擰開陶罐蓋子,把桐油從上往下澆。
油膩膩的液體順著乾柴縫隙往下滲,很快就浸透了整堆柴火。
李聽風澆完一罐,又澆第二罐。等兩罐桐油全倒空了,他才心滿意足地把空罐子扔在腳邊,從懷裡摸出火鐮,渴望地看著陳鋒。
陳鋒再次看了一眼懷表的時間,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李聽風眼睛猛地亮起,他興奮地敲著火鐮。「咔噠,咔噠。」
火星子濺在火絨上,冒出一縷青煙。
李聽風彎下腰,輕輕吹了兩口氣。
「呼——」
火苗竄起來,舔上了浸滿桐油的乾柴。
「轟——!」
火勢瞬間炸開,整堆柴火化作一團火球,熊熊大火躥起兩米多高。
李聽風被火光映得滿臉通紅,他站在那兒盯著火,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苗。
半晌。
他突然咧嘴笑了,笑得極開心。
「燒……燒得好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
「燒得好……馬六,大壯……你們看見了沒……這火……燒得多旺……」
他說著說著,眼眶紅了。
可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大。
他轉過身,從草棚里走出來,又鑽進旁邊另一間破屋子。
點火。
「轟——!」
又是一團火球沖天而起。
李聽風站在火光里,哼起了川東的小調。
「正月裡來是新春,家家戶戶點紅燈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火光里飄蕩,聽起來詭異又歡快。
……
窩棚區各處,十幾處破草棚幾乎同時燃起大火。
桐油助燃,火勢蔓延極快。眨眼間,整片窩棚區就變成了一片火海。
北風一吹,滾滾濃煙直撲濟南城牆。
黑壓壓的煙霧鋪天蓋地卷過來,二三百米距離轉眼就到。
城牆上,一個日軍士兵正端著步槍站崗。
他看到了城下關廂區燃起的火光,沒有當回事。可是很快,一股濃烈的焦臭味就傳了過來。
緊接著黑壓壓一片濃煙撲面而來。
「咳咳咳——!」
他被嗆得劇烈咳嗽,眼淚鼻涕一起流。
旁邊九二式重機槍陣地上,機槍手也被嗆的不行。
「咳咳——八嘎——咳咳——」
機槍手被嗆得彎下腰,拼命咳嗽。
探照燈的光柱在濃煙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,什麼都看不清。
整段城牆瞬間陷入一片混亂。
……
濟南城牆南面。
「報告!東北方向關廂窩棚區突發大火!濃煙遮蔽視線,城牆守軍請求指示!」
一個少尉跑進來,立正敬禮。
鈴木宗作正和公平匡武研究防務,聽見這話,眉頭一皺。
「起火?」
他朝東北方向看了一眼。
果然,遠處黑壓壓一片濃煙正往城牆方向涌。
公平匡武蹙起眉頭。
「司令官閣下,會不會是敵軍的詭計?他們想借濃煙掩護攻城……」
鈴木宗作盯著那片濃煙看了十幾秒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「攻城?有可能。」
他摩挲著下巴。
「呵……支那人的小伎倆。無非是想借濃煙遮蔽視線,逼我們開城門,或者趁亂攻城。」
他閉上眼,眼珠子拱著眼皮轉了一圈。
「傳令下去。城牆守軍嚴禁盲目開火暴露火力點。讓他們燒。」
公平匡武愣了一下。
「可……可是司令官閣下,濃煙遮蔽視線,萬一敵軍真的趁亂……」
「放心。」
鈴木宗作打斷了他,聲音極其篤定。
「這只是試探。」
他頓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個冷笑。
「不過……既然他們想玩,那我就陪他們玩玩。」
他轉過身,看著公平匡武。
「命令濟南城內的中日混合消防隊,立刻從水門出城滅火。」
公平匡武瞳孔縮了一下。
「司令官閣下,您是說……」
鈴木宗作點了點頭。
「如果濃煙里藏著敵人伏兵,消防隊會被殺。到時候城牆上的探照燈和機槍就能瞬間鎖定開火位置,直接用火炮洗地。」
他頓了一下,聲音更冷了。
「如果沒有伏兵,火滅了,城牆恢復視野。我們穩賺不賠。」
公平匡武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們的三河狡狐真的回來了。
「嗨!屬下這就去安排!」
……
濟南城東北角,水門。
沉重的鐵柵欄被緩緩拉起,發出刺耳的「吱呀」聲。
城門推開一條縫,推著水車、拿著水龍帶的混合消防隊從城門裡衝出來。
為首的是五個日本消防,戴著黃銅消防盔,身上穿著藏青色刺子布消防半被,後背印著「消防」兩個大字。
後面跟著二十幾個中國漢奸消防,戴著鐵皮盔,同樣穿著消防半被。
因為濃煙太大,所有人臉上都戴著防毒面具。
「快快地!滅火!」
為首那個日本消防揮著手,嘶吼著指揮。
可他的聲音被防毒面具悶住,聽起來含糊不清。
一群人推著水車,朝著火光最亮的地方衝過去。
濃煙越來越密。
視線不到五米。
他們推著水車,穿過濃煙,靠近了一處熊熊燃燒的窩棚。
煙霧更濃,什麼都看不清。
為首那個日本消防舉著手,做了個手勢。
「停!準備——」
他話還沒說完。
「噗——」
一聲極輕的破空聲。
那日本消防整個人僵住了。
他的喉嚨被割開了。
他張開嘴,想喊。
可喉嚨里只發出「嗬嗬」的氣音。
鮮血噴濺在防毒面具的鏡片上,模糊了視線。
那日本消防瞪大眼睛,身子晃了兩下,仰面栽倒。
「砰——」
沉悶的倒地聲。
旁邊幾個漢奸消防下意識轉過頭。
可濃煙里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隊長?」
一個漢奸消防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沒人回應。
他咽了口唾沫,伸手想去拉旁邊人的袖子。
可剛伸出手。
「噗——」
一把匕首從側面刺進他的肋下。
刀尖直接扎進心臟。
那漢奸身子一僵,張開嘴想喊。
可喉嚨里只能發出「嗚嗚」的悶響。
他瞪大眼睛,看見濃煙里出現一張同樣帶著防毒面具的臉。
那張臉歪了下腦袋。
然後匕首往上一挑。
「噗——」
心臟被攪碎了。
那漢奸身子一軟,癱倒在地。
……
濃煙里。
陳鋒握著匕首,貓著腰從一具屍體旁邊走過。
他腳步極輕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前面五米處,一個日本消防正蹲在地上,試圖調整水龍帶的閥門。
陳鋒慢慢靠近。
三米。
兩米。
一米。
那日本消防突然感覺到身後有動靜,下意識想回頭。
可還沒轉過身。
「噗——」
匕首從後頸刺入,直接扎進延髓。
那日本消防整個人抽搐了一下,癱倒在地。
陳鋒抽出匕首,在那日本消防的消防半被上擦了擦血,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。
濃煙里,不斷傳來沉悶的倒地聲。
「砰——」
「砰——」
「砰——」
不到三分鐘。
二十七個消防隊員,全部倒地。
濃煙遮蔽了所有視線,城牆的鬼子根本看不到。
這是一場絕對單向的屠殺。
……
陳鋒蹲在一具日本消防的屍體旁邊,開始扒衣服。
動作極快。
消防盔、消防半被、褲子、靴子,全扒下來。
他套上消防半被,扣上銅盔。
旁邊,老蔫兒也扒下一套衣服,麻利地套在身上。
李聽風蹲在地上,正在扒一個鬼子消防的衣服。他扒得極仔細,連腰帶都解下來重新繫上。
穿好衣服,李聽風站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透過鏡片看著地上那具屍體。
半晌。
他咧嘴笑了。
「嘿嘿……」
他彎下腰,從屍體頭上拔下一根頭髮。
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的小皮包里。
「謝了。」
陳鋒悶悶地聲音傳來。「快!把身上的血污用黑灰塗抹一下!扒完衣服的屍體都扔進火堆里。」
「是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