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蔫兒和一斤手腳麻利,輕車熟路,很快就將瘋子軍醫倒吊在鐵架子上,血順著他的頭髮一滴一滴往下淌,在地上的白霜里洇開一小攤。
這個瘋子竟然也不掙扎,仍由老蔫兒用帽子堵住了他的嗓子眼。
「媽的!」李聽風狠狠給了他一腳,讓他晃的更厲害。
他的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,任由自己在半空中晃蕩。
「他瘋了!別管他了,走。」
陳鋒蹙了蹙眉,抱著五套防化服走出冷藏室,老蔫兒和李聽風也沒人抱了五套防化服,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。三個人沿著後院的矮牆根往大門方向摸。
月光被雲層擋了大半,院子裡只剩牆角一盞白熾燈還在「滋滋」響。
陳鋒在距離大門十五米的位置停下了。
兩個哨兵還在。一個靠著門框,三八大蓋豎在腿邊。另一個背對著院內,臉朝外,手揣在大衣口袋裡。
陳鋒把防化服往地上一發,衝著李聽風甩了甩下巴。
「你就說,菌液泄漏了,穿上防護服。」
李聽風眼珠子轉了一圈,舔了舔嘴唇,點了點頭。
他抱著五套白色防化服,腳步猛地加快,故意把腳步踩的很重,從暗處直接沖了出來。
兩個哨兵同時扭頭。
「緊急事態だ!!(緊急事態!!)」
李聽風聲音又尖又急,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瘋勁兒。他把防化服往地上一摔,白色防化服在燈光下格外扎眼。
「菌液が漏れた!!防護服を著ろ!!今すぐ!!死にたくなければ早くしろ!!(菌液泄漏了!!穿上防護服!!馬上!!不想死就快點!!)」
兩個哨兵的臉「刷」地白了。
細菌泄漏。
【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小說上 101 看書網,101𝒌𝒌𝒔.𝒄𝒐𝒎超省心 】
這四個字在防疫給水部里,比「敵襲」還管用。
門框邊那個哨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三八大蓋從腿邊滑落,「哐當」砸在地上。另一個哨兵已經開始解大衣扣子了,手指頭抖得厲害,第二顆銅扣子怎麼都解不開。
李聽風蹲下身子,抓起一套防化服往那個解扣子的哨兵腳邊一扔。
「早くしろ!!(快點!!)」
兩個哨兵徹底慌了。軍帽摘了,大衣扒了,手忙腳亂地去撿地上的防化服。
蹲下去的瞬間。
陳鋒從左側暗處兩步跨到。
左手從後面抓住靠門框那個哨兵的下巴,右手扣住後腦勺。
「咔啦——」
頸椎錯位。
同一時間,老蔫兒已經貼上了另一個哨兵。那傢伙正彎著腰撿防化服,脖子完全暴露在燈光下。老蔫兒左臂從後面鎖喉,右手掌根抵住後腦,猛地一擰。
悶響。
兩具屍體軟在了地上。
從李聽風開口到兩個哨兵斷氣,不到六秒。
陳鋒和老蔫兒拖著屍體往陰影里塞,「一斤,你去招呼小猴子他們進來。」
「嗯。」李聽風也沒有廢話,幾步竄過來,打開柵欄,探出腦袋。
捏唇而叫。「啾——啾——啾——啾啾。」
三長兩短。
牆外寂靜了兩秒。
然後是極其輕微的腳步聲。
小猴子第一個從鐵門縫裡擠進來,手裡攥著驅虜一號,槍口朝下。他身後,十二個穿著消防便服的特戰隊員魚貫而入,每個人脖子上都掛著豬鼻子防毒面具,腰間別著匕首和手榴彈。
陳鋒掃了一眼所有人,指了指牆邊的防化服。
「全員換裝,帶上面具。儘量使用冷兵器。」他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。「一間一間清,不留活口。」
他身形挫了一下,聲音沉下去。
「看到關著的活人,先別動,標記位置,回頭再救。」
十二個人點了點頭,沉默無聲的開始換衣服。
等所有人換裝完畢之後,陳鋒隨手指了兩個特戰隊員。「你們兩個,看好大門。其他人跟我走!」
眾人依言而行,陳鋒拉開主樓側門,走了進去。
樓道里的燈是慘白的日光燈,亮得刺眼。走廊兩側的牆壁刷著白漆,地板是灰色水泥,乾淨得不像話。
每隔三四米就有一扇門。鐵門。門上掛著鐵牌子。
「処置室一」「処置室二」「標本保管室」……
走廊很安靜。
陳鋒往前走了三步,停住了。他側耳聽了兩秒。
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不對。
他伸手敲了敲牆壁。
「咚——」
悶。極悶。
牆體至少有三十公分厚。外面裹了隔音層。
陳鋒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,嘴角往下撇了一下。
「嬲你媽媽別,這幫畜生自己造的隔音牆,正好成了他們的活棺材。」
他抬起右手,朝前一指。
「動手。」
老蔫兒帶著四個人走左邊。小猴子帶著四個人走右邊。陳鋒和李聽風走正中。
第一扇門。
陳鋒擰了一下把手。鎖了。他退後半步,抬腳,靴底踹在門鎖正下方。
「砰——」
鐵門砸開,門框上的鎖扣崩飛。
屋裡一個穿防化服的人影正趴在桌上打瞌睡,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。他被巨響驚醒,猛地抬頭,嘴張開了。
陳鋒已經到了。
左手掐住喉嚨,把那人從椅子上提起來,後腦勺摁在牆上。右手匕首從下頜骨下方捅進去,一直送到刀柄。
手腕擰了半圈。抽刀。
那人的眼珠子翻上去了。身體抽搐了兩下,軟了。
陳鋒鬆手,屍體順著牆滑下去,在牆上蹭出一道深褐色的血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筆記本。上面畫著人體內臟的解剖圖,旁邊密密麻麻寫著日文注釋,字跡工整。
「啪!」
陳鋒把筆記本扔到了牆邊。他轉身出門,走向下一扇。
走廊另一側,老蔫兒的動靜更利索。他用的不是匕首,是兩隻手。三十公分厚的隔音牆把骨頭碎裂的聲音全悶在了屋裡。
小猴子那邊更快。他個子矮,從門縫下面就能看到屋裡有沒有人。有人的門,一腳踹開,一刀了事。
最安靜的是李聽風。
他不踹門。
他敲。
「咚——咚咚——」
兩長一短。
然後用日語喊了一句。
「交代。回ってこい。(換班。出來。)」
門從裡面打開了。
一個穿著防化服的人探出半個腦袋。
李聽風的短刃從門縫裡捅進去。
沒有聲音。
那人的身體卡在門框裡,眼睛瞪著,嘴張著。李聽風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,另一隻手把短刃從肋骨間抽出來。屍體被他輕輕放在地上。
然後他蹲下來,伸出手指,從那人頭上揪下一根頭髮。
塞進皮包。
站起來。下一扇門。
又敲。
「咚——咚咚——」
又開。
又是一刀。
又蹲下。又拔一根。
他的動作越來越快,越來越流暢。像是在流水線上重複同一道工序。眼眶已經紅透了,但手穩得可怕。瞳孔縮成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,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。
第四扇門裡,一個沒穿防化服的文職鬼子正蹲在地上整理檔案櫃。李聽風從背後一刀扎穿他的腎臟,那人嘴張開,一聲沒吭就軟了。
李聽風抽刀。蹲下。拔頭髮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皮包。
似乎比進門前鼓了一點。
他拍了拍皮包。
一樓清完了。
八個。
樓梯口,陳鋒豎起拳頭。所有人停住。
他側耳聽了兩秒。二樓有動靜。腳步聲。還有金屬器械碰撞的聲音。
陳鋒朝上指了指,豎起兩根手指,然後比了個「分」的手勢。
兩組。上。
樓梯是水泥的,靴子踩上去幾乎沒聲音。陳鋒帶著李聽風走左側走廊,老蔫兒帶人走右側。
二樓的門更多。燈也更亮。
走廊盡頭有扇門半開著,裡面透出白熾燈的光。
陳鋒貼著牆摸過去,往裡掃了一眼。
實驗室。
鐵架子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,瓶子裡泡著……陳鋒移開了目光。
屋裡沒有活人。
他退出來,繼續往前。
下一間。
門是關著的。陳鋒擰把手,沒鎖。他緩緩推開門,門軸發出極輕微的「吱」聲。
屋裡一個穿防化服的人背對著門,站在操作台前,手裡拿著什麼東西。
陳鋒兩步上去,左手從後面鎖住對方的嘴,右手匕首從側頸切進去。
血濺在操作台上,濺在那排玻璃器皿上。
那人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。
是一把鑷子。鑷子夾著一小塊……
陳鋒沒看。他把屍體放在地上,退出來。
整個二樓清完,又是六個。
三樓更安靜。
只有兩間屋子亮著燈。
第一間裡有三個人,全穿著防化服,圍著一張桌子在打牌。桌上擺著清酒瓶和杯子。
陳鋒帶著老蔫兒和小猴子進去的時候,三個人甚至沒來得及站起來。
七秒。三具屍體趴在牌桌上,紙牌被血浸透了。
最後一間。
走廊最深處。
鐵門。厚實。門上沒有掛牌子。
門口沒有哨兵。
陳鋒站在門前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抬腳踹了上去。
「砰——!」
鐵門砸開,撞在裡面的牆上,又彈回來半尺。
陳鋒一步跨進去。
屋裡很小。十來平米。
牆壁雪白。地板乾淨。
一張小桌子。桌上一個木托盤。
托盤裡是一份日式定食。烤魚只動了兩口,醬湯喝了一半,白米飯扒掉了三分之一。
桌邊坐著一個人。
陳曼淑。
她穿著乾淨的棉襖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手腕上有一圈勒痕,除此之外,毫髮無損。
鐵門被踹開的瞬間,她整個人繃緊了,筷子被「啪嗒」砰掉在地上。她猛地抬頭,看向門口。
門口站著一個穿白色防化服的人。防化服上濺滿了深褐色的血。豬鼻子防毒面具上也是血。
陳曼淑的手摸向了桌子下面,手指捏緊了。
陳鋒摘下了防毒面具。
露出了他沾滿汗水的臉,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陳曼淑的手指鬆開了。
她盯著陳鋒看了三秒。
嘴唇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
然後她垂下了眼睛,聲音極輕。
「飯菜都被我吃光了。」
陳鋒站在門口,胸腔里那口氣終於鬆了半分。他張嘴想說話。
但他沒說出來。
因為有什麼東西不對。
他的目光從陳曼淑臉上移開,落在那份定食上。
精緻。
太精緻了。
烤魚、醬湯、醃菜、白米飯、一小碟梅子。瓷碗是細瓷。筷子是漆木。
陳鋒的目光往上移。
陳曼淑的棉襖是乾淨的。頭髮是梳過的。
沒有刑傷。沒有捆綁。沒有審訊的痕跡。
送進防疫給水部三天,毫髮無損。
門外走廊的燈「滋滋」響著。
「司令。陳姐沒事吧?」李聽風的聲音從走廊里傳過來。
陳鋒轉過頭。
李聽風蹲在走廊里一具屍體旁邊,左手捏著剛拔下來的一根頭髮,右手扯著那具屍體防化服的拉鏈。
拉鏈拽開了。
白色防化服下面,不是白大褂。
是一件皺巴巴的、洗得發白的丙種步兵襯衣。最劣質的那種。領口磨出了毛邊,扣子少了一顆。
李聽風愣了一下。
他伸手翻過屍體的手,掰開手指。
掌心粗糙,虎口有厚厚的繭。
不像是手術刀磨出來的繭。
而像是扛三八大蓋磨出來的。
陳鋒瞳孔猛地縮了一下。
他衝出屋子,三步跨到走廊,一把拉開最近那具屍體的防化服拉鏈。
丙種步兵襯衣。
又一具。
拉開。
還是。
他連拉了五具。
全是。
沒有白大褂。沒有軍醫袖標。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手上有拿手術刀的痕跡。
全是底層步兵。
套著防化服的底層炮灰。
陳鋒直起腰,站在走廊正中。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打下來,照在他滿是血污的防化服上。
他往四周掃了一圈。
一樓八個。二樓六個。三樓五個。加上後院三個,冷藏室那個瘋子。
二十三個人。
整座防疫給水部濟南派遣支部,除了冷藏室里那個被倒吊放血的瘋子,沒有一個真正的軍醫。沒有一個研究員。
而且——
陳鋒猛地回頭,目光掃過走廊兩側那些被踹開的鐵門。
實驗室里有器材、有標本、有檔案。
但沒有活著的實驗體。
除了陳曼淑,整棟樓里沒有關押任何一個「耗材」。
陳鋒的後脊樑竄起一股寒意。
他站在走廊里,盯著盡頭那間屋子裡陳曼淑面前那份精緻的日式定食。
烤魚。醬湯。白米飯。一小碟梅子。
白石謙信的臉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。
不對。
全都不對。
「一斤!老蔫兒!」
陳鋒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,帶著顫音。
「快,去冷藏室!把那個軍醫的嘴打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