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刺破雲層,將第一縷金光灑向遮龍山。
寨子中央的空地上,氣氛肅殺而忙碌。
數十個巨大的木箱整齊排列,箱蓋大開,幽幽藍光在晨霧中交織,映照得周圍眾人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這些全是連夜從水底開採上來的靈石。
林不凡立於高台之上,指尖夾著一枚剛出水的靈石,感受著其中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精純能量。
「鷓鴣卲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
鷓鴣卲快步上前,手中捧著一張連夜繪製的地形圖,眼底雖有血絲,精神卻異常亢奮。
林不凡隨手將靈石拋回箱中,發出「叮」的一聲脆響。
「按照我昨夜傳你的方位,將這些靈石埋下去。」
他手指在虛空中連點,真元化作金線,在地形圖上勾勒出一副繁複的陣圖。
「乾三連,坤六斷,震仰盂,艮覆碗。」
「我要以這蟲谷為陣眼,布下一座『聚靈鎖煞大陣』。」
林不凡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掌控天地的氣魄。
「不僅要鎖住這滿谷的靈氣不外泄,更要借那水底龍脈之勢,將此地煉成真正的銅牆鐵壁。」
鷓鴣卲看著那副陣圖,瞳孔劇烈收縮。
搬山一脈雖不擅風水陣法,但他畢竟見多識廣。
這陣圖之精妙,環環相扣,竟是將原本用來養屍的極陰之地,硬生生逆轉為聚靈的洞天福地。
這等手段,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。
「四爺放心!」
鷓鴣卲收起地圖,抱拳大喝,「日落之前,屬下定將陣基鋪設完畢!」
「去吧。」
林不凡揮了揮手。
隨著鷓鴣卲領命而去,整個寨子再次運轉起來。
除魔司的精銳們放下戰刀,扛起沉重的靈石箱,在鷓鴣卲的指揮下,奔赴蟲谷的各個角落。
林不凡並未閒著。
他盤膝坐於高台,雙目微闔,神念如潮水般鋪散開來,監控著每一處陣眼的落成。
時間流逝,日頭漸高。
當最後一枚主陣基石被鷓鴣卲親手打入地底深處時。
嗡——
整個蟲谷的大地,忽然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並非地震。
而是一種源自地脈深處的共鳴。
「起!」
林不凡猛地睜開雙眼,口中綻出一聲輕喝。
他雙手結印,體內浩瀚的真元如長鯨吸水,瞬間溝通了埋藏在谷內的三千六百枚靈石。
轟!
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光柱,從寨子中央沖天而起,直插雲霄。
緊接著,四周的山巒仿佛活了過來。
原本稀薄的空氣,瞬間變得粘稠濕潤。
那是靈氣濃郁到了極致,即將液化的徵兆。
山谷中的草木,在這股靈氣的滋潤下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長。
枯木逢春,百花齊放。
就連空氣中殘留的最後那一絲陰煞之氣,也被這霸道的靈氣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「這……這是神跡啊!」
老羊人站在藥園中,看著手中那株原本有些萎靡的千年靈芝,此刻竟舒展開葉片,散發出瑩瑩寶光,激動得渾身顫抖。
花鈴與尹星月站在閣樓上,感受著那撲面而來的清新氣息,只覺通體舒泰,連體內的真氣運轉都快了幾分。
「夫君這一手,當真是改天換地。」
尹星月美眸流轉,滿是崇拜。
霍仙兒輕撫著腰間的軟鞭,嘴角微揚:「這下,咱們這林家祖地,才算是真正有了個樣子。」
就在眾人沉浸在這份喜悅中時。
林不凡的眉頭卻微微一皺。
他緩緩起身,目光越過重重山巒,投向了寨子西南方的密林深處。
那裡,原本晴朗的天空,此刻竟突兀地湧現出一團漆黑的烏雲。
烏雲壓頂,陰風怒號。
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,順著風勢,遙遙飄來。
「看來,殺了小的,老的這就坐不住了。」
林不凡負手而立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「封於修。」
「屬下在!」
一道黑影如蒼鷹般掠上高台,正是封於修。
此刻的他,經過這半日靈氣洗禮,一身氣息更加深沉恐怖,隱隱有突破宗師中期的跡象。
「有客到。」
林不凡抬了抬下巴,指向那團逼近的黑雲。
「帶人去迎一迎。」
「別讓髒東西進了咱們的新家。」
封於修順著視線望去,眼中瞬間爆起一團嗜血的精芒。
他舔了舔嘴唇,獰笑道:「大帥放心,屬下這就去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!」
說罷,他轉身一躍而下。
「除魔司聽令!」
「列陣!迎敵!」
鏗鏘!
百名精銳齊齊拔刀,殺氣沖霄。
……
寨子外五里,密林之中。
原本生機勃勃的樹木,此刻竟迅速枯萎發黑。
一支詭異的隊伍,正踩著枯枝敗葉,緩緩向蟲谷逼近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十八具身穿銅甲、面容猙獰的殭屍。
它們每一步落下,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,口鼻間噴吐著黑色的屍氣。
而在隊伍中央,四隻體型碩大的紅毛殭屍,抬著一頂白骨打造的轎子。
轎子四周,掛滿了人頭骨做成的風鈴,隨風搖曳,發出「叮叮噹噹」的脆響,攝人心魄。
轎簾低垂,隱約可見裡面坐著一道佝僂的身影。
「好濃郁的靈氣……」
一道沙啞刺耳的聲音,從轎中傳出。
「枯骨那個廢物雖然死了,但這消息倒是不假。」
「如此洞天福地,合該歸我陰山老祖所有!」
隨著話音落下,一股恐怖的陰煞之氣從轎中爆發,瞬間席捲方圓百米。
周圍的鳥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直接化為了一灘膿血。
「老祖神威!」
轎子兩側,數十名身穿黑袍的邪修弟子齊聲高呼,眼神狂熱。
陰山老祖掀開轎簾一角,露出一張如樹皮般乾枯的老臉。
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。
「去,告訴裡面的人。」
「交出靈脈,自廢修為,跪地磕頭。」
「老祖我心情好,或許能留他們個全屍,煉成屍傀,永生永世伺候老祖。」
「遵命!」
一名黑袍弟子領命,怪笑一聲,驅使著兩頭銅甲屍,大搖大擺地向前方衝去。
然而。
就在他們剛衝出密林,踏入河灘的那一刻。
轟!
一道剛猛無匹的拳勁,如炮彈般從天而降。
砰!
那兩頭刀槍不入的銅甲屍,竟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,直接被這一拳轟得四分五裂,銅片與腐肉齊飛。
「什麼人?!」
那名黑袍弟子大驚失色,下意識想要後退。
「你爺爺封於修!」
一聲暴喝。
封於修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面前。
大手探出,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咽喉。
咔嚓!
沒有任何廢話,直接捏碎。
封於修隨手將屍體甩在一旁,目光如電,直視遠處的那頂白骨轎子。
「哪來的老雜毛,口氣倒是不小。」
「想讓你封爺爺跪下?」
「你也配!」
隨著他話音落下。
嗖嗖嗖——
一百名除魔司精銳從兩側殺出,瞬間結成戰陣,擋在了寨門之前。
氣血如龍,殺意如潮。
硬生生將那漫天逼近的屍氣給頂了回去。
「放肆!」
白骨轎中,陰山老祖大怒。
「區區凡俗武夫,也敢殺我弟子?」
「給我殺光他們!一個不留!」
嗚嗚嗚——
隨著他一聲令下。
那十八具銅甲屍仰天咆哮,帶著數百頭普通腐屍,如潮水般湧向除魔司的戰陣。
「殺!」
封於修毫無懼色,一馬當先。
他渾身罡氣爆發,雙拳如重錘,每一擊都能轟碎一具腐屍的頭顱。
身後的除魔司精銳們也是悍勇無比。
他們手中的戰刀皆是林不凡特意煉製,摻雜了硃砂與黑狗血,專破邪祟。
噗嗤!噗嗤!
刀光閃爍,黑血飛濺。
一時間,河灘上殺聲震天,殘肢斷臂橫飛。
然而。
那陰山老祖畢竟是成名多年的老魔頭,手段豈止於此?
見屍群一時攻不下,他冷哼一聲,手中多了一面漆黑的小幡。
「萬魂幡,起!」
他猛地搖動小幡。
呼——
無數道悽厲的鬼哭聲驟然響起。
成百上千道黑色的冤魂從幡中衝出,化作一張張扭曲的人臉,鋪天蓋地地撲向除魔司眾人。
這些冤魂無形無質,戰刀根本砍不到。
一旦被它們纏上,便會瘋狂撕咬人的靈魂,令人痛不欲生。
「啊!」
幾名沖在最前面的隊員猝不及防,被冤魂入體,頓時發出悽厲的慘叫,抱著腦袋倒在地上打滾。
封於修見狀,目眥欲裂。
他雖然武道通神,但這等針對靈魂的邪術,卻是武者的軟肋。
「老雜毛!有種沖我來!」
封於修怒吼一聲,體內氣血燃燒,硬生生逼退了圍攻他的幾隻冤魂,不顧一切地沖向白骨轎子。
擒賊先擒王!
「桀桀桀……不自量力。」
陰山老祖怪笑一聲,手中白骨法杖一指。
「定!」
一股無形的陰煞之力瞬間束縛住封於修的四肢。
緊接著,那四隻抬轎的紅毛殭屍猛地躍起,張開獠牙,狠狠咬向封於修的脖頸。
這四隻紅毛殭屍乃是陰山老祖精心煉製的「飛屍」,實力堪比宗師初期,且身懷劇毒。
封於修身形一滯,眼看就要命喪屍口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「滾。」
一個平淡的字眼,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。
聲音不大,卻如洪鐘大呂,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。
昂——
伴隨著這個字,一聲嘹亮的龍吟驟然炸響。
一股至剛至陽、霸道無邊的威壓,瞬間籠罩全場。
砰!砰!砰!砰!
那四隻即將咬中封於修的紅毛殭屍,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擊中,慘叫著倒飛而出,狠狠砸在地上,胸口塌陷,黑血狂噴。
漫天飛舞的冤魂,在這股龍威之下,更是如積雪遇驕陽,發出「滋滋」的聲響,瞬間消散了大半。
封於修只覺渾身一輕,束縛盡去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半空。
只見林不凡凌空虛踏,一步步走來。
他衣衫獵獵,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金光,宛如神明降世。
「大帥!」
封於修單膝跪地,滿臉羞愧,「屬下無能,驚擾了大帥。」
「起來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