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這群殘廢老兵,歡天喜地地抬著箭矢遠去的背影。
江寒站在空蕩蕩的工坊中央,心裡卻沒有輕鬆,反而像是壓了一塊萬斤巨石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太窮了,差距也太大了。
人族與異族之間的差距大得讓人絕望,而城關與城關之間的差距,更是殘忍得令人髮指。
這可是一個飛天遁地、移山填海的修仙世界啊!
在那些繁華的城池,哪怕是一個最普通的散修,兜里也能摸出一個粗劣的儲物袋。
那些在書院裡錦衣玉食的天驕弟子,更是連盛放雜物的玩物都是高階戒指。
可在這偌大寒石城裡,數百名浴血悍卒守護的雄關,竟然連一枚最次等的空間戒指都找不出來!
這群用命去和異族撕咬、將骨肉埋在這片血泥里的漢子,為了換一口能活命的糙米,不得不親手賣掉陪伴自己多年的法寶與儲物器具。
何其荒謬,又何其可悲。
「這就是所謂的後方與前線麼……」
江寒的眼底冰冷刺骨。
他邁開腳步,沿著工坊外那條沾滿黑血與碎石的階梯,一步步重新走上了千丈城牆。
城牆上方,狂風呼嘯,刺鼻的硝煙與殺氣已然濃郁到了極致。
遠方的地平線上,黑壓壓的異族大軍,如翻滾的黑潮般席捲而來,腥風血雨撲面,令人窒息的異族凶威在雲端激盪!
而寒石城的這群老兵們,脖子上套著剛分到的儲物袋,懷裡抱著剛剛淬火定型的鐵血巨箭,正一個個咬緊牙關,眼神嗜血地盯著下方逼近的黑潮。
……
……
江寒佇立在城垛前,眼前的天穹已被撕裂成慘澹的血墨色。
城下的異族太多了!
眼前這陣仗,光是前鋒就有上千號異族瘋狗。
黑壓壓的異族大軍如洪水決堤,踏碎大地,咆哮聲與滔天的凶煞之氣,擰成一股窒息的腥風,迎面撲來。
這時,老將一手提著缺口斬馬刀,一手扯著嗓子在城頭怒吼。「放到兩百步!誰他媽要是手抖提早放了,老子踹他下城!」
聽到這話,江寒眉頭微微一皺,心中升起一絲奇怪。
按城牆上那鐵血重弓的材質與拉力,配合這特製的沉重箭頭,別說兩百步了,就是放到五百步開外,也絕對能一箭將異族狼騎穿個透心涼。為什麼要放近到兩百步這種危險距離?
「嘿嘿,江小哥,這你就不懂了吧。」
旁邊一個缺了左耳的老兵見江寒面露疑色,嘿嘿一笑,低聲解釋道:「放近到兩百步射,等會兒兄弟們衝下去肉搏的時候,才方便把箭給收回來啊。」
「回收?這玩意兒還能回收?」江寒眼角又是一抽,表情有些古怪。
「當然要回收了!」老兵理所當然地瞪大了獨眼,咧著嘴道,「這鐵血箭都是寶貝,要是因為射得太遠掉進異族深處少了一根,等戰後收拾戰場,老將他是要發火砸人的!」
行吧。
江寒徹底看明白了,這寒石城從老將到每一個士卒,全都是被窮怕了,生怕浪費了一星半點的軍械資源。
再看那滿臉猙獰刀疤的老將,他額頭青筋暴起,眼神死死摳著地上的距離。
兩百步!
一百五十步!
「射!給我狠狠地射!」
隨著老將一聲崩斷嗓子般的暴吼,城牆上數十張粗獷的重弓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劇烈弦鳴!
下一刻,帶著冰冷淬火光澤的鐵血巨箭破空而出,好似數十道刺目的赤金色電光,如暴風驟雨般撕裂長空!
轟!轟!轟!
排頭衝鋒的數十名異族狼騎,連人帶狼直接被射了個透心涼!
而讓他們驚喜的是,被鳳凰真火淬鍊過的箭頭,在接觸異族體魄的瞬間炸開,劇烈的火光將數名異族,連同鎧甲一起蒸發成灰燼!
一箭穿三!爆裂飛灰!
城頭上的老兵們全看傻了眼,原本準備咬牙承受反震的雙手還僵在半空,緊接著,整座城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喜與怒吼:
「我操!這箭……這威力!?」
「哈哈哈哈!太他媽爽了!太他媽解氣了!」
江寒看著這一幕,微微點頭,在淬火時,他嘗試往每一根箭矢里,加入了一枚鳳凰符文,沒成想真就成了。
看著城下不斷倒下的異族狼騎,城牆上的士兵們越射越瘋,一個個瞪紅了眼,喉嚨里發出野獸般酣暢淋漓的咆哮。
「爽!老子打了一輩子仗,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!」
「過癮!太他媽過癮了!」
「老子這輩子都沒射過這麼舒坦的箭!死在這城頭上也值了!」
一名缺耳的老兵,一邊麻利地從儲物袋裡掏出新箭,一邊眼眶發熱地狂笑咆哮:「以前戰功不夠,箭矢省著放,每次都捨不得射!到最後全是咱們拿命往底下填!今天這幫狗雜碎也嘗嘗被箭雨淹死的滋味!給我死!——」
箭如雨下,憑著這兩千根特製的鐵血巨箭,寒石城硬生生在黑潮的前鋒上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巨大缺口!
然而,狂歡不過維持了片刻。
黑潮後方,源源不斷的異族瘋狂湧來,漫山遍野,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到盡頭!
「不對勁……數量不對!」老將站在城垛上,臉色驟變,「第二城關漏過來的異族,怎麼可能有這麼多?!」
兩千根巨箭很快傾瀉一空,可城下的異族,依然如潮水般,撞擊著千丈城牆,甚至開始順著堅石縫隙往上攀爬!
「沒箭了!刀棒伺候!下城牆肉搏!」老將抽刀咆哮。
「殺!」
老兵們沒有絲毫猶豫,瘋了一般跳下城牆,與湧上來的異族糾纏在一起。
慘烈的肉搏瞬間爆發!
可是異族數量實在太多了,雙拳難敵四手。
不過半個時辰,這群本就帶傷的老兵,便接二連三倒在血泊中,斷臂殘肢亂飛,傷亡慘重至極!
城內的老老少少,普通百姓,埋伏在城牆根,趁著異族沒注意到的時候,將傷兵抬上城牆,不少人已經氣若遊絲,半個身子都被爛肉覆蓋。
「沒救了……老六快不行了……」一名老兵跪在地上,抹著眼淚嚎啕。
城牆上方,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絕望。
戰死的老兵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中,傷員們痛苦的抽搐聲、慘叫聲此起彼伏,刺鼻的爛肉臭味在風中瀰漫開來。
「哭……哭他媽什麼哭,還能動嗎!能動趕緊他媽下去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