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哭……哭他媽什麼哭,還能動嗎!能動趕緊他媽下去殺!」
那名重傷老六面色慘白如紙,嘴裡不斷噴吐著帶有臟腑碎屑的血沫,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吹熄的燈芯。
他那隻完好的右手緊緊扣著老將的褲腳,眼神開始渙散,卻依舊強撐著一口氣,斷斷續續地嘶吼:
「老將……下輩子……老子還跟你來寒石城……打,打狗雜碎……」
周圍圍過來的幾個殘兵抹了把臉上的血淚,咬緊牙關,默默地把戰刀橫在胸前,別過頭去不敢再看。
就在這時,一陣穩健的腳步聲緩緩傳開。
江寒單手拎著一隻巨大的漆黑水缸,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傷兵堆前。
水缸落地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沉響。
水面翻湧間,一股散發著幽幽清香、隱隱透著靈韻光澤的碧綠藥液顯露出來,將周圍濃烈的血腥氣都壓下去了幾分。
「給他們喝下去。」江寒語氣平淡,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老兵們一愣,但眼下死馬當活馬醫,連忙撬開傷兵的嘴,將大勺大勺的藥液灌了進去。
嗡——!
藥液下肚的瞬間,奇蹟發生了!
那一大缸藥液,是江寒讓鬼柳在家園熬煮的,混合了上千株聖藥,還加入了靈根周天蓮。
隨著藥液下肚,沛然的生命力,瞬間橫掃向老六殘破的四肢百骸!
周天蓮本就是天地間罕有的造化奇藥,蓮子都蘊含著打破人體桎梏、重塑氣血根基的無上神效。
而寒石城的這群老兵,在死人坑裡廝殺了大半輩子,早就將一身骨血打磨得堅硬如鐵,唯獨因為資源匱乏,體內積攢了數不清的暗傷與劇毒,根基早已殘缺不堪。
此時此刻,千株聖藥與周天蓮的神效徹底炸開!
老六身上那道貫穿腹部、爛肉橫飛的傷口處,竟冒出縷縷純淨的綠色蒸氣。
在所有老兵呆滯震驚的目光中,他傷口附近的腐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落,斷裂的骨骼發出咔咔的清脆復位聲,新生的血肉如雨後春筍般瘋長糾纏,不過數息工夫,那足以致命的恐怖創口竟徹底止血、結痂!
不僅如此,那龐大熾熱的藥力順著奇經八脈直衝丹田,將他體內多年的火毒與淤血一掃而空!
「咳……臥槽?!」
上一秒還氣若遊絲的老六,下一秒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!
他瞪大了雙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完好如初的肚子,又用力捏了捏充滿力量的雙臂,只覺得全身上下骨頭酥麻,體內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咆哮轟鳴!
「老子……老子沒死?!我不光傷好了,我還感覺隨時都能突破半步仙人,邁入准仙的行列!」
看到這驚天逆轉的一幕,圍在四周的殘兵們眼珠子差點集體瞪出來,現場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「這特麼是神仙湯啊!快!快給老二老五也灌上!」
一時間,城牆上綠霞沖天,骨骼復位的噼啪聲與老兵們起死回生後的震撼狂吼此起彼伏!
這一波廝殺雖然慘烈,但在江寒「神仙湯」的保駕護航下,硬生生把這群殘廢從鬼門關拉了回來!
殘陽如血,第一波異族攻勢終於被暫時擊退。
寒石城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,但城內的氣氛卻悄然發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。
夜幕降臨。
戰事暫停,城牆下方的一處空地上,升起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篝火。
那些剛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的老兵們,一個個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們摸著完好如初的傷勢部位、強悍有力的手臂,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洶湧氣血,整個人如置夢境。
短暫的死寂之後,所有人的視線,齊刷刷地落在了,那個靜靜坐在篝火旁的年輕背影上。
老兵們看江寒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前幾天的那種冷漠、嘲諷以及排斥,在這一刻蕩然無存!取而代之的,是發自靈魂深處的震驚、敬畏、感激,甚至是一絲近乎虔誠的狂熱!
這哪裡是來歷練的小崽子?
分明是老天爺派來給他們寒石城,救苦救難的活祖宗啊!
老將提著刀站在幾步外,那張烙著火疤的半邊臉劇烈抽搐了一下。
他看著地上的空藥缸,又看了看雲淡風輕的江寒,握著斬馬刀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將戰刀往地上一插,拖著瘸腿,一步一步走到江寒身後。
沒有了之前的粗鄙髒話,也沒有了倚老賣老的兵痞架子。
「寒石城三百邊卒領隊,陳鐵山……」
老將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一絲抑制不住的顫抖:「代寒石城這活下來的四十五名兄弟,謝江公子救命之恩!」
那四十五名殘兵見狀,沒有半點猶豫,「嘩啦啦」齊刷刷跪倒了一大片!
「謝江公子救命之恩!」
咆哮般的吶喊聲在空曠的城關上方迴蕩,喊得聲嘶力竭,喊得眼眶通紅。
江寒見狀,忙上前兩步把老將扶了起來:「舉手之勞,不必如此,只是這個藥……」
他勉強算是個半吊子煉藥師,奈何沒有仔細研究過,那一缸藥液,幾乎掏空了他一半的家底,實在也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了。
「江小哥!啥也別說了,來,咱喝酒。」
陳老將順勢站起身,眼眶泛紅,拉著江寒重新坐回到篝火旁。
可一提到酒肉,這個豪爽粗暴的漢子,卻難得露出一絲窘迫與靦腆。
他有些侷促地揉了揉發酸的鼻子,拍著空蕩蕩的口袋,乾笑道:「……就是咱寒石城苦,沒啥像樣的好酒好肉,就只有些清湯寡水,小哥你別見怪。」
江寒順著篝火的光亮向四周望去。
其實剛才一落座,他就注意到一個極其奇怪的細節——篝火旁的空地上,聚集著上千名衣衫襤褸、骨瘦如柴的普通老百姓。
而這群剛廝殺中退下來的老兵,不僅沒有搶著去吃喝,反而規規矩矩地守在四周維護秩序,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老弱婦孺優先排隊去打飯。
這種極其反常的情況,在戰時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大戰在前,糧食永遠要先緊著廝殺拼命的戰士,吃剩下的渣滓才會輪到城裡的百姓。
可這寒石城,順序竟完全反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