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又是這老瘋子，天天念叨這幾句，消停一會兒能死。」旁邊攤位上一名販賣獸血的異族漢子啐了一口唾沫，罵罵咧咧地往掌心裡吐了口氣，繼續低頭剁著案板上的腐肉。
「就是，前幾天就看他在這一邊撞頭一邊喊『城主吃人』，腦子燒壞了；城主大人多少年都沒露過面了，吃他個骨頭渣子。」另一個過路的散修冷笑一聲，搖著頭徑直走了過去。
趙剛也鬆了口氣，有些嫌惡地搖了搖頭，轉頭對江寒說道：「師尊，看來就是個神智不清的廢人，在這裡發瘋，咱們走吧。」
江寒的神識從老瘋子的身上一掃而過，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神智混濁不堪，神魂如同一灘死水……這人，不太對啊。
這老乞丐的肉身與神魂僵硬脫節，反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洞感，這種感覺，和傀儡差不多，又像是失去了靈光的主持分身。
可若說是分身，身上卻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的痕跡。
「師尊？」趙剛見江寒停下腳步，低聲提醒了一句。
江寒收回神識，將眼底的那份疑慮壓了下去，神色恢復了平淡。
「沒事，走吧。」
沒走多遠，蘇清雪便將剛才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後。
她在一個販賣奇珍異獸的攤位前停下腳步，眼睛直發亮。 攤位上擺著一隻巴掌大小、渾身通透如冰晶的小狐獸，正縮在竹籠里瑟瑟發抖，一雙泛著藍光的小眼睛濕漉漉的。
蘇清雪和攤主好一通講價，最後掏出幾塊靈石，美滋滋地將那冰晶小狐抱在了懷裡，摸著它柔軟冰涼的皮毛，愛不釋手。
逛足了半個時辰，三人買了一些異域的新鮮玩意兒和草藥，心中的悶倦一掃而空。
回到黑血酒樓時，夜色已深。
見三個徒弟各自回房間，江寒獨自走入房中，關上了厚重的木門。
房內昏暗無聲，唯有窗外慘白的星光斜斜灑在床沿。
江寒盤膝坐在榻上，合上雙眼，調息養神，將煩惱壓入心底，靜靜等待著明日茶樓與周騰的會面。
……
……
次日正午，陽光被天荒城上空厚重的陰雲遮擋，顯得格外陰沉。
茶樓二樓，臨窗的隔間裡瀰漫著冷冽的茶香。
周騰早已坐在那裡，面前擺著兩杯早已涼透的苦茶。 江寒推門而入，順手布下一道隔音結界，坐在了周騰對面。
「師伯。」江寒低聲開口。
周騰點了點頭，剛要說話，隔間木門被輕輕推開，一道矯健的身影閃了進來，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坐下。
來人一身棕色長矛，頭部左右兩側，各長著三隻尖銳修長的耳朵。
「六耳？」江寒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，手掌下意識握緊了茶杯。
六耳看著面色凝重的江寒，嘿嘿一笑，抹了把嘴道：「小子，別用那種眼神看我；有什麼想問的，直接去問太祖和紀元去，老子不過是聽命令行事罷了。」
周騰在旁搖了搖頭，接低沉道：「六耳，你來說說吧，你查到了什麼。」
六耳沒理會江寒的心思，說道：「多的我不清楚，不過我查到了城東有一處地下黑市，叫『極樂血窟』，實則是閻王殿在天荒城的一處暗據點。」
「天荒城……等等。」江寒迷茫地看著二人，苦笑道：「師伯，您該說說了吧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
他現在都懵了，紀元院長告訴他，六耳在天荒城，他追趕過來，遇見了林依依前往異族，偶遇周騰，現在又看到了六耳。
周騰微微笑道：「就知道你要問，其實紀元院長、太祖和我早就在調查閻王殿了，這個組織死灰復燃，大概率會來天荒城，所以太祖老早就讓我來天荒城，剛好也可以接應一下依依，安排她下一步要做的事。」
「本來這事，紀元和太祖是要瞞著你的，如果瞞不住，你追過來也沒影響。」 周騰一口氣說完，江寒聽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他身份特殊，是江夜的傳人，因為這個名頭，紀元和太祖，很多事都瞞著他做，也是讓他倍感心累。
周騰見狀說道：「你也不必如此，這不是也沒瞞你什麼嗎，那閻王殿在天荒城就有據點，你是去……還是。」
江寒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看向六耳：「大聖，那極樂血窟的實力怎麼樣？」
六耳輕蔑地道：「三五個仙道四段而已，不值得一說。」
江寒一怔，他又一打量六耳，發現他的實力深不可測，都快要趕上太祖了。
「好，我現在就去。」
……
天荒城城東，極樂血窟。
這裡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溶洞，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。
暗紅色的燈火將幽暗的溶洞照得昏暗，數十名戴著鬼面具的人正巡視其間。
突然—— 一陣沉悶霸道的龍吟聲在溶洞中炸響！
一道背生巨翼、鱗身脊刺的龐大龍影在溶洞中一閃而逝。
那龍影如重山壓下，將門口數名看守的骨頭壓得粉碎！
江寒一身黑袍，拎著長劍，從溶洞外走了進來。
「敵襲！」
「找死！」
數十名閻王殿殺手咆哮著湧上前來，刀光與煞氣鋪天蓋地砸向江寒。
江寒神色平淡，直接拔劍而出。
太歲劍訣！
他一劍揮出，清冽的劍光如半月橫空，瞬間將撲在最前面的三名刺客連人帶刀一劈為二！
劍光切口處沒有任何鮮血噴涌，太歲之力附著在肉身之上，傷口處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剝落，斷開的骨骼當場風化塌陷，半空中便散成一堆黑灰掉落在地。
剩下的人臉色劇變，誰也沒想到江寒一劍之下，三名同伴竟然連屍體都沒能留下。 短暫的驚慌之後，十幾人同時催動修為，整個溶洞內頓時響起密集的破空聲，無數道黑色流光從四面八方襲來，將江寒周圍的空間徹底封死。
江寒腳步未停，太歲劍再次斬出，浩蕩劍意席捲而開，那些襲來的兵器剛剛靠近便被劍氣震碎，緊接著一道道劍光穿過人群。
凡是被劍光觸及的閻王殿殺手，肉身迅速乾枯，體內生機被太歲之力不斷吞噬，不過幾個呼吸，地面上便多出了一片黑灰。
剩下的人終於意識到雙方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對手，幾名修士轉身便逃，想要衝入溶洞深處。
江寒目光掃過他們，長劍輕輕一划，數道劍氣瞬間追上，將幾人的雙腿斬斷。
慘叫聲在溶洞中迴蕩。
江寒走到幾人面前，抬手封住他們的修為，冷聲問道：「這裡的負責人在哪裡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