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趙文博,京郊『靜心茶社』,周三下午三點。一個人來。」
這一行簡短的文字,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「利劍」作戰中心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微妙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顯示著TXT文檔的屏幕上,仿佛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。
「趙文博……」季雲天在房間裡來回踱步,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,「這個人在『東海精密』的地位很特殊。雖然只是獨立董事,但他名下的關聯公司卻頻繁出現在資金流向的關鍵節點上。說他是『白澤會』的核心成員可能有點勉強,但絕對是那種知道很多內幕的高級馬仔。」
「這種人,為什麼會突然聯繫我們?」李航推了推眼鏡,提出了疑問,「而且還是用這種極其原始、極其隱秘的方式?如果他是被『白澤會』派來釣魚的,這也太……」
「太老套了?」周凱接過了話茬,「電視裡都這麼演,孤身赴約,然後被一群刀斧手埋伏,直接亂刀砍死。」
「不。」林默搖了搖頭,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個「光明」的文件名上,「如果是釣魚,他們完全可以利用現有的技術手段,偽造更逼真的情報,或者利用我們的通訊設備直接引誘。用手寫信封、物理投遞儲存卡這種方式,恰恰說明了一點。」
「什麼?」眾人齊聲問道。
「說明發信人非常恐懼。」林默的眼神變得銳利,「他恐懼到不敢使用任何電子設備,不敢在網絡上留下任何痕跡。他害怕被『白澤會』那個無孔不入的監控系統發現。所以,他只能選擇這種最原始、但也最安全的方式。」
「這是一個想要跳船的人。」
林默的結論讓眾人的心頭一震。
跳船。
在這個被「白澤會」嚴密控制的生態里,想要跳船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背叛,意味著死亡。王海東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如果趙文博真的是想要背叛「白澤會」向他們投誠,那他一定是遇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,或者是有著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。
「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點名要我一個人去。」林默繼續分析道,「他不敢信任任何人,甚至不敢信任我們的團隊。他只相信我這個一直被『白澤會』針對、卻依然活著的『頭號敵人』。在他看來,敵人的敵人,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」
「可是林局,這風險還是太大了。」李曉曦看著林默,眼中滿是擔憂,「萬一……萬一這真的是個局呢?萬一他們就在茶社埋伏好了等你呢?」
「所以我需要你們。」林默轉過身,看著自己的戰友們,「我進去,你們在外圍。靜心茶社那種地方,地形開闊,不利於大規模埋伏。季哥,你帶人提前去踩點,控制制高點。曉曦,你負責監控周邊的無線電信號,一旦發現異常,立刻通知我。」
「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。既要接住這根橄欖枝,也要防著那背後的毒蛇。」
接下來的兩天,作戰中心全力運轉。
李曉曦則利用衛星地圖和城市監控系統,為林默規劃了一條最安全、也是最容易撤離的路線。
周三,下午兩點。
天空有些陰沉,似乎在醞釀著一場雪。
林默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羽絨服,騎著他那輛早已被「白澤會」熟知的小電驢,緩緩駛出了市區。
他沒有帶任何電子設備,甚至連那部紅色的保密手機也沒帶。只在衣服的內襯裡,藏了一個微型的定位發信器。那是李曉曦連夜趕製的,也是他和外圍支援唯一的聯繫紐帶。
一路上,林默能感覺到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依然存在。
那輛熟悉的灰色麵包車,依然不遠不近地吊在後面。
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既然你們想跟,那就跟著吧。正好讓你們看看,我是怎麼去「喝茶」的。
出了五環,車流漸漸稀少。那輛麵包車似乎也覺得這種毫無目的的騎行有些無聊,或者是不想跟得太緊暴露目標,距離拉得遠了一些。
林默抓住一個轉彎的機會,猛地加速,鑽進了一條通往茶社的鄉間小路。小路兩旁是高聳的楊樹林,正好遮擋了視線。
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,在幾個岔路口連續變換方向,終於暫時甩掉了尾巴。
兩點五十。
林默準時出現在了「靜心茶社」的門口。
這是一個典型的仿古四合院建築,青磚灰瓦,古色古香。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,在寒風中微微搖晃。
院子裡很安靜,只有幾個茶客在低聲交談。
林默推開門,一股淡淡的茶香撲面而來。
「先生幾位?」服務員迎上來。
「找人。聽雨軒。」林默報出了那個在文檔里沒有寫明、但他通過季雲天的偵察早已確定的包廂名字。
服務員愣了一下,隨即恭敬地引路:「這邊請。」
穿過曲折的迴廊,林默來到了位於後院角落的一間僻靜包廂。
包廂門虛掩著。
林默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呼吸。他的手插在口袋裡,握住了那把防身用的摺疊刀。
然後,他推開了門。
包廂里沒有刀斧手,也沒有埋伏。
只有一個人。
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,穿著一身考究的羊絨大衣,戴著金絲眼鏡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。
他正坐在茶桌前,手裡捧著一杯茶,眼神卻有些發直地盯著窗外的一株枯萎的臘梅。
他的臉色很蒼白,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灰敗。握著茶杯的手,在微微顫抖。
聽到開門聲,那個男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轉過頭。
當他看到林默的那一刻,他眼中的驚恐稍微退去了一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了極點的神色。
有期待,有絕望,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「你來了。」
男人的聲音沙啞而低沉。
「趙文博?」林默走進包廂,反手關上了門。
「是我。」
趙文博放下茶杯,站起身。
他看著林默,苦笑了一聲。
「林副局長,久仰大名。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見面,會是在這種情況下。」
「我也沒想到。」林默走到他對面坐下,目光如炬,「你會用這種方式找我。」
「沒辦法。」趙文博嘆了口氣,重新坐下,「不用這種方式,我怕我活不到見你的這一天。」
「林副局長,我知道你在查什麼。我也知道你在懷疑什麼。」
「你想知道『白澤會』到底是什麼,對嗎?」
林默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趙文博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放在桌子上,推到了林默面前。
「這是我的投名狀。」
「這裡面,有你要的答案。也有……」趙文博頓了頓,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,「我之所以背叛他們的理由。」
林默看著那個信封,就像看著一個潘多拉魔盒。
他知道,當他打開這個信封的那一刻,他和「白澤會」的戰爭,將進入一個全新的、更加殘酷的階段。
而眼前的這個男人,或許就是那顆能引爆整個深淵的火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