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足飯飽,一行人說說笑笑地從烤肉店出來,稀稀拉拉地站在商場門口的廣場上。
夜色漸濃。
廣場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,暖白與霓虹色交織成一片喧鬧的光影。
晚風裹挾著初秋的微涼吹過,吹散了眾人身上沾染的烤肉油煙味。
也宣告著一天的結束。
「行了行了,陽哥,嫂子,沒啥事兒我們就先撤了哈!」
「再過一會兒就宵禁了。」
猴兒拄著木質拐杖,踮著一條腿。
只能說,他恢復得不錯。
那條瘸腿已經能一定程度地踩在地上了。
他晃了晃手裡的拐杖,咋咋呼呼地揮了揮手。
語氣里還滿是調侃的語氣:
「哥幾個走啦,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哈!」
再後面,楊軍穿著件沾了少許油星的黑色短袖,熱情地與眾人道別。
一張大臉都快笑裂開了。
王經理則還穿著件筆挺的襯衫,客氣地與每個人握手致意。
神情得體,場面一時間竟透著幾分正式。
「學弟,小安,那我們先回學校啦。」
林小小最後道別,摸了摸安瑜懷裡的兔子,揮了揮手,跟上了前面的隊伍。
隨後,人群就很自然地分成了兩撥。
猴兒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面,嘴裡還在跟秦雲峰吐槽著今日份的烤肉辣度。
一行人朝著地鐵站的方向漸漸遠去,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中涌動的人潮,只剩笑聲隱約傳來。
李陽則輕輕牽起安瑜的手。
她的指尖微涼,被他穩穩裹在掌心,兩人並肩走向地下車庫。
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,匯入城市縱橫交錯的車流。
窗外的霓虹燈光飛速掠過,在車內投下斑駁流動的光影。
安瑜沒有像平時那樣隨手打開車載音樂,也沒有嘰嘰喳喳地跟李陽聊著天,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。
她把裝著黑兔子的金屬籠子放在腿上。
雙手輕輕扶著籠沿,側著臉,長發垂落遮住半邊臉頰,一瞬不瞬地盯著籠子裡的小傢伙。
那隻黑兔子似乎也察覺到了車內的靜謐。
停下了啃食胡蘿蔔的動作,蜷成一個圓滾滾的黑乎乎毛球。
柔軟的絨毛在流動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。
紅寶石般的眼睛時不時眨一下,在車窗外掠過的霓虹映照下顯得一閃一閃的。
李陽握著方向盤,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,偶爾會偏過頭看她一眼。
暖黃的車內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下頜。
她眉眼彎彎,專注的樣子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小孩。
臉上漾著最純粹、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歡喜,乾淨又動人。
很快,回到公寓。
玄關的燈光應聲亮起,暖光鋪滿小小的空間。
李陽把兔籠輕輕放在玄關的柜子上。
安瑜則立刻甩掉腳上的鞋子,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。
小跑進客廳,興致勃勃地為兔子張羅起來。
「阿陽,把它放客廳那個角落吧。」
「那邊比較安靜,不會打擾到它。」
她一邊說著,一邊蹲下身翻箱倒櫃。
從儲物箱裡翻出一沓舊報紙,小心翼翼地鋪在客廳角落的地板上。
像是在布置什麼精緻的小窩。
隨後又快步走進廚房,拿出兩個乾淨的淺口白瓷碟。
一個倒上清水,一個放上幾片洗得乾乾淨淨,還帶著水珠的生菜葉。
放在了報紙那邊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端著兔籠走過去。
輕輕打開籠門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。
指尖溫柔地攏住兔子柔軟的絨毛,把它抱出來放在布置好的「新家」里。
她半蹲在地上,單手撐著下巴。
另一隻手輕輕順著兔子的背。
看著那隻黑兔子好奇地嗅了嗅生菜葉,又蹭了蹭她的指尖,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眼底盛著細碎的溫柔。
李陽換好家居服,把鑰匙隨手扔在鞋柜上。
倚著餐廳的牆上,靜靜地看著她忙活。
公寓裡的暖光燈柔和明亮,映著安瑜纖細的身影。
毛茸茸的黑兔,垂落在她耳畔的髮絲...
此時此刻在暖調燈光的映襯下,顯得平和又真實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安瑜說自己從小到大,唯一養活過的東西,就是陽台上那盆快被她澆水淹死的仙人球。
以她優渥的家境,養只寵物本該是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可她現在這副珍視又新奇的樣子,卻像是第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動物。
眼底的歡喜純粹得令人心疼。
「看你這麼高興...」
李陽走過去,在她身邊的地板上坐下。
輕輕地開口說:
「小時候,家裡不讓你養這些?」
安瑜的注意力還落在兔子身上。
聞言,輕輕點了點頭。
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失落,但指尖依舊溫柔地順著兔毛:
「嗯,我以前的家教還挺嚴的。」
說著,她忽然抬起頭。
學著自己印象中父親嚴肅的口吻,把那句「玩物喪志」說得字正腔圓。
還故意繃起小臉,眉頭微蹙。
模仿著長輩的神態,模樣顯得有些滑稽。
李陽聽著,若有所思
隨即伸出手,輕輕揉了揉安瑜的頭髮。
髮絲柔軟順滑,在掌心微微晃動。
一個本該被捧在手心裡的女孩,卻連擁有一隻小貓小狗的願望都無法實現....
對比之下,自己爸媽還挺通情達理的。
穆晚秋女士連自己在家裡養大鵝的條件都能滿足。
雖然那鵝沒兩天就送回老家去了。
總之,安瑜所講述的過去,與她優渥的家境,形成了某種奇異而令人心疼的矛盾。
「說起來…」
李陽起身,稍稍退了幾步,坐在沙發上。
雙腿交疊,目光落在安瑜纖細的背影上,也落在她腳邊乖乖蜷著的黑兔子身上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心悄然涌了上來。
「我好像從來沒聽你說過,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隨意,像是隨口提起的閒聊,
「在你的印象里...」
「過去的生活怎麼樣?」
安瑜的動作忽然頓住了,順著兔毛的指尖停在半空。
她緩緩伸出手,把那隻黑兔子攏進懷裡。
隨後,也走過來,坐到了沙發上。
兔子很乖,在她溫暖的懷抱里一動不動,任由她一下一下地順著毛。
沉默了片刻後,她緩緩抬起頭,看向李陽。
那雙碧色的眸子,在暖光燈下,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朦朧又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