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話一出,大殿內的空氣凝固了。
始皇帝眼中的銳利緩緩褪去。
他看看自己這個語出驚人的孫子,又看看臉色煞白的徐福。
一個,是粉雕玉琢、看似天真無邪的六歲孩童。
一個,是仙風道骨、自稱得道高人的方士。
此刻,兩人的氣場卻發生了驚天逆轉。
徐福,這個剛才還指點江山的「高人」。
現在卻被一個孩子的三言兩語逼到了牆角,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他嘴唇哆嗦著,想要辯解,卻發現任何話語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始皇帝的目光最終還是落回了子池身上。
「子池,你……」
「皇爺爺,光說不練假把式。」
子池打斷他,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,氣場全開。
「他說得天花亂墜,誰知道是真是假?」
「是騾子是馬,拉出來遛遛不就知道了?」
他轉身,一雙清澈的眸子直視著徐福,帶著戲謔。
「徐福是吧?你說你是仙人弟子,見多識廣。」
「那好辦,我問你幾個問題。」
「你要是都能答上來,我就承認你牛,當場給你磕一個。」
「你要是答不上來……」
子池拖長了音調,嘴角一撇。
「那你就是個大騙子,欺君之罪,自己掂量掂量後果。」
太狂了!
一個六歲的孩子,竟然敢當著始皇帝的面,跟一個得道高人設下如此賭局!
徐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。
他慌啊!
但他不能退!
當著始皇帝的面,被一個黃口小兒嚇退,他以後還怎麼混?
他所有的計劃,所有的榮華富貴,都將化為泡影!
拼了!
他就不信,自己幾十年的閱歷和滿肚子的墨水,還應付不了一個小屁孩!
徐福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拂塵一甩,又端起了那副高人范兒。
「呵呵,小殿下既然有此雅興,貧道自當奉陪。」
他傲然道。
「貧道自認才疏學淺,但對仙家之事略知一二,不知小殿下想問些什麼?」
在他看來,一個六歲孩子能問出什麼刁鑽問題?
無非是天上有幾個月亮,星星為什麼會眨眼之類的。
這種問題,他閉著眼睛都能編出一百個神話故事來糊弄過去。
然而,子池接下來的問題,卻讓他再次愣住。
「第一個問題,很簡單。」
子池伸出一根手指。
「你給我解釋解釋,什麼叫仙人?」
「哈?」
徐福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就這?
這算什麼問題?
他差點笑出聲,心裡的石頭瞬間落地了一大半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對著始-皇帝的方向微微躬身,擺足了架勢。
「回稟陛下,小殿下。」
「所謂仙人,乃是超脫凡俗,修煉得道之輩。」
「他們長生不死,與天地同壽;他們神通廣大,能移山填海,呼風喚雨。」
「仙人多居於海外仙山,縹緲難尋,凡人若想求見,需有大毅力。」
「歷經千難萬險,方能得見真容。」
始皇帝聽得連連點頭,眼中再次流露出嚮往之色。
長生不死!
移山填海!
這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嗎?
然而,子池聽完,卻撇了撇嘴,一臉的索然無味。
「就這?」
「我還以為有什麼高見呢。」
「說的全是些假大空的廢話文學,一點乾貨都沒有。」
徐福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子池完全不理會他的錯愕,直接拋出了第二個問題。
「行吧,算你勉強過關。」
「第二個問題,你剛才說,仙人住在海外仙山,對吧?」
「貧道所言句句屬實。」
徐福昂首道。
「好!」
子池拍了拍手,
「那你把那幾座仙山的位置,給我畫出來!」
畫……畫出來?
徐福的腦子嗡的一下。
這怎麼畫?
他所謂的蓬萊、方丈、瀛洲三座仙山,根本就是他根據一些古籍傳說瞎編出來的!
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!
看到徐福瞬間變化的臉色,子池心中冷笑。
小樣,跟我斗?
你以為我第一問是白問的?那就是個引子,專門等你往裡鑽呢!
始皇帝也皺起了眉頭,看向徐福。
「徐先生,這……可有為難之處?」
徐福心臟狂跳,大腦飛速運轉。
不行!
不能說畫不出來!
一旦承認畫不出,那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說的都是瞎話!
有了!
他靈光一閃,瞬間想到了對策。
為什麼不畫?
反正這天下,除了他,誰也沒去過所謂的仙山!
他畫成什麼樣,那就是什麼樣!誰能分辨真假?
想到這裡,徐福的腰杆又挺直了。
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。
「陛下有所不知,仙家洞府,天機所在,豈能輕易示人?」
「不過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,看向子池,眼中帶著輕蔑,
「既然小殿下想看,貧道今日便破例一次,為陛下與殿下描繪出這尋仙之路!」
他自信滿滿,認為這不過是小孩子的胡鬧,自己隨便畫畫就能應付過去。
「來人!取筆墨紙硯來!」始皇帝立刻下令,興致勃勃。
宦官很快就將一套精緻的文房四寶擺在了徐福面前的案台上。
徐福走到案前,挽起袖子,擺開架勢,準備開始他的創作。
就在這時,子池清脆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哎,等會兒!」
「也給我來一套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始皇帝好奇地問:
「子池,你要筆墨紙硯做什麼?」
子池走到另一張稍小的案台邊,理所當然地說道:
「他畫他的,我畫我的,無聊嘛,打發打發時間。」
始皇帝雖然覺得有些胡鬧,但看他興致那麼高,也不好掃了他的興,便揮了揮手。
「給他也備一份。」
很快,子池面前也擺上了一套筆墨紙硯。
只見他有模有樣地拿起毛筆,蘸了蘸墨,鋪開一張巨大的白紙。
一場繪畫比賽,就在這大秦的殿堂之上,開始了。
大殿內,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。
徐福那邊,他是真的在創作。
他時而閉目沉思,時而揮筆疾書,時而又停下筆,仰頭望天。
一副正在與仙人溝通、獲取靈感的模樣。
他將自己早年出海的航線,結合道聽途說的各種海怪傳說,全都畫了進去。
什麼地方有巨大的漩渦,什麼地方有噴火的怪魚,全都標註得一清二楚。
他越畫越得意,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!
這張圖,真假摻半,玄之又玄,任誰來了也挑不出毛病!
反觀子池這邊,就安靜多了。
他只是趴在案台上,一筆一划,畫得異常認真。
他的筆觸很稚嫩,線條歪歪扭扭,但卻異常專注。
始皇帝站在兩人中間,來回踱步。
他看看徐福那張逐漸成型、充滿奇幻色彩的海圖,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期待。
再看看自己孫子那邊,紙上畫著一些奇奇怪怪的輪廓和線條,完全看不出是什麼名堂。
他無奈地搖了搖頭,只當是小孩子在塗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