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約一個時辰後。
「呼——」
徐福長舒一口氣,放下了手中的毛筆,臉上帶著得意。
「陛下!幸不辱命!」
他將自己的畫作高高舉起,展示給始皇帝看。
那是一副巨大的海圖,上面用硃砂和墨汁,描繪出了一條曲折的出海路線。
徐福指著地圖,開始了他聲情並茂的講解。
「我等可從琅琊郡出發,乘大船入海,一路向東!」
「行約三百里,會遇黑水之壑,此處海水漆黑如墨,需以活物祭祀方能通過。」
「再行五百里,便是巨獸之海,常有身長百丈之海獸出沒,需以強弓硬弩驅趕。」
「跨過此海,再行千里,便能遙遙望見第一座仙山——瀛洲!」
徐福講得是口沫橫飛,神采飛揚。
始皇帝湊上前去,仔細端詳著那張圖,臉上的滿意之色越來越濃。
這張圖,有航線,有距離,有各種艱難險阻,看上去……非常真實!
「好!好啊!」
始皇帝龍顏大悅,
「徐先生果然是神人!」
就在這時,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。
「皇爺爺,我也畫好了。」
子池抱著一張比他人都高的畫卷,吭哧吭哧地走了過來。
他將畫卷在徐福的地圖旁邊展開。
始皇帝和徐福同時探頭一看,然後,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子池的紙上,畫的也是一幅地圖。
但這地圖,卻和徐福的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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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沒有仙山,沒有怪獸,只有一些巨大而奇怪的色塊和輪廓。
「子池,你這畫的是什麼?」
始皇帝滿臉疑惑。
子池挺起小胸膛,一臉驕傲地宣布。
「我這個,叫世界地圖!」
「來,徐福,咱倆的地圖對比一下。」
「看看你的仙山,到底在我的世界地圖哪個犄角旮旯里?」
世界地圖?
這是什麼東西?
徐福看著眼前這張古怪的圖,心中充滿了不屑。
一個黃口小兒的隨手塗鴉,也敢稱世界地圖?
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始皇帝也覺得孫子鬧得有些過分了,皺眉道:
「子池,休要胡鬧,快把你的畫收起來。」
「我不!」
子池的態度異常堅決。
他小手一揮,直接指向徐福的地圖,聲音響徹大殿。
「皇爺爺!你別被他騙了!」
「今天,我就要當著您的面,讓他這個大忽悠,原形畢露!」
子池奶聲奶氣的話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響徹整個大殿。
始皇帝和徐福的目光,死死地釘在子池展開的那張巨大畫卷上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?
徐福的地圖,講究的是意境,是玄妙,充滿了神秘主義的色彩。
而子池的這張圖,卻完全是另一個風格。
精準。
詳細。
真實得令人頭皮發麻!
上面用不同的顏色,清晰地標註出了巨大的陸地板塊和廣闊的海洋。
山脈的走向,河流的奔騰,海岸線的曲折,都描繪得清清楚楚。
其背後蘊含的信息量,卻讓始皇帝和徐福兩個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!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
始皇帝伸出手,指著地圖上那片熟悉的輪廓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「這不就是我大秦的疆域圖嗎?」
他一眼就認出來了!
雖然比他看過的任何一張輿圖都要完整、精確,但那雄雞般的輪廓,絕對不會錯!
「對呀。」
子池點點頭,小手在地圖上劃拉著。
「皇爺爺你看,這是咱們大秦,這旁邊是匈奴,再往西邊去,還有好多好多的國家。」
「咱們腳下的這片地,還有我們周圍的所有海洋,加在一起,才叫世界。」
子池說完,小胖手猛地一指,點在了徐福那張海圖上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。
「徐福,現在,請開始你的表演。」
「來,指給皇爺爺看看,你的蓬萊、方丈、瀛洲,到底在我這張世界地圖的哪個犄角旮旯里?」
徐福的額頭上,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他的心,在瘋狂地往下沉。
怎麼可能!
這小子畫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!
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他畫的地圖,和我手裡的這張,有一部分……竟然能對得上?!
他顫抖著手,將自己的海圖和子池的世界地圖湊在一起對比。
不看不知道,一看嚇一跳!
他所描繪的從琅琊郡出海,一路向東的航線,包括所謂的「黑水之壑」、「巨獸之海」。
竟然在子池的地圖上,都能找到對應的海域!
只不過,在子池的地圖上,那片海域被清晰地標註為「東海」,而所謂的「黑水之壑」。
其實是一片深海海溝交匯處,因為洋流和深度的原因,顏色顯得格外深暗。
而「巨獸之海」,則是一片鯨類時常出沒的海域!
最讓徐福崩潰的是,他航線的終點,那座被他吹得神乎其神的仙山「瀛洲」。
在子池的地圖上,赫然只是一個……普通的島嶼!
而且旁邊還標註了三個小字——倭人島。
所有的一切,都被囊括在子池這張更龐大、更詳盡的地圖之中。
他的所謂「仙境」,不過是這個真實世界裡,一個毫不起眼的小點。
騙局!
始皇帝不是傻子。
他看到兩張地圖能重合的部分,再看看子池地圖上那清晰的標註,腦子裡「嗡」的一下。
一股被愚弄的怒火,從心底直衝天靈蓋!
他明白了!
徐福這傢伙,是拿著一張真實的海外航海圖,在前面編造了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。
然後把一個普通的海島,硬生生說成了仙山!
目的嘛,不言而喻!
就是為了誆騙自己的信任,騙取東渡尋仙所需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!
好啊!
好一個徐福!
竟敢把朕當猴耍!
「徐福!」
始皇帝的聲音,冷得能掉下冰碴子。
「撲通!」
徐福雙腿一軟,整個人癱倒在地。
他手裡的海圖也掉落在地,那所謂的「仙山」,看上去是那麼的可笑。
「陛……陛下!冤枉啊!草民冤枉啊!」
徐福涕淚橫流,瘋狂磕頭。
「是這小子!是他陷害我!他這張圖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妖圖,是他在妖言惑眾啊陛下!」
到了這個地步,他還在狡辯。
甚至,他還想搬出最後的救命稻草。
他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抹瘋狂。
「陛下!您要三思啊!」
「長生之事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!草民是仙人弟子,是您與仙界唯一的聯繫!」
「若是您信了這黃口小兒的讒言,錯殺了草民。」
「惹怒了天上的仙人,他們降下罪罰,斷了您的長生之路,這個責任……誰擔得起?!」
他在威脅始皇帝!
用虛無縹緲的仙神,來威懾這位人間帝王!
他賭始皇帝對長生的渴望,會壓過對真相的憤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