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黛兒!」
王賁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,雙目赤紅,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猛獸。
「我的女兒!」
他猛地沖向那扇門,巨大的力道讓整個門框都晃動起來。
「砰!砰!砰!」
「開門!你們給老子開門!」
「你們把我的黛兒怎麼了!」
他瘋了一樣地砸著門,拳頭砸在木門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。
「賁兒!住手!」
王翦老將軍一把抓住了兒子的胳膊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父親!黛兒她……黛兒她肯定出事了!」
王賁回過頭,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,此刻淚水決堤。
「都半個時辰了!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!她肯定是……」
「沒了」兩個字,他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王翦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他抬頭看著那扇門,渾濁的老眼裡,最後希冀的光也熄滅了。
這位為大秦戎馬一生,開疆拓土,從不信天命的老將軍,此刻身形佝僂,老淚縱橫。
他信錯了。
他不該把孫女的性命,壓在一個少年的狂言之上。
「一線生機……」
王翦喃喃自語,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「原來……是十死無生啊……」
周圍的大臣們,也是一片唏噓。
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去觸霉頭。
始皇帝站在那裡,一言不發。
但那雙負在身後的手,早已攥得骨節發白。
他盯著那扇門,眼神深邃得可怕。
是他,力排眾議,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皇孫。
如果王黛真的死在了裡面……
那後果,不堪設想。
就在這片絕望的氣氛中。
「吱呀——」
那扇承載了所有人希望與絕望的房門,緩緩地打開了。
只見子池和夏無且,從門裡走了出來。
兩人都穿著那身奇怪的罩衣,臉上還戴著口罩,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們身上,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酒精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,撲面而來。
夏無且的身體,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。
他摘下口罩,臉色蒼白得沒有半點血色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「夏……夏太醫……」
王賁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不敢問結果,他怕聽到那個最壞的答案。
王翦閉上了眼睛,不忍再看。
夏無且深吸一口氣,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然後,他朝著眾人,猛地一躬身!
他的聲音,因為激動而尖銳,劃破了整個院子的絕望!
「成功了!」
「陛下!老將軍!王將軍!」
「王姑娘的腸癰……治好了!!」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王翦的聲音都在發飄。
「你再說一遍!」
夏無且激動得滿臉通紅,他指著身後的房間,語無倫次地喊道。
「成功了!老將軍!我們把王姑娘肚子裡那段爛了的腸子……割掉了!然後又縫上了!」
「王姑娘她……她沒事了!只要等麻藥過去,她就能醒過來!」
始皇帝的瞳孔,也劇烈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快步走到夏無且面前,死死地盯著他。
「夏無且,你說的,可是真的?」
「千真萬確!」
夏無且激動地說道,隨即,他轉過身,對著身旁一臉平靜的子池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「陛下,臣……有罪!」
「臣今日方知,何為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!」
「真正救了王姑娘的,不是臣,而是殿下!」
他抬起頭,看向子池的眼神,充滿了狂熱的崇拜。
「整個過程,都是殿下親自主刀,臣……臣只是在旁邊打打下手,遞個工具罷了!」
「殿下的手法之精準,心思之縝密,簡直匪夷所思!臣行醫數十載,聞所未聞,見所未見!」
「從今日起,夏無且願奉殿下為師!終生追隨,學習這通天徹地的無上醫術!」
「殿下……」
王賁「噗通」一聲,直挺挺地跪在了子池面前。
這個七尺高的漢子,對著子池,重重地磕了一個頭。
「殿下救了小女的命,便是我王賁的再生父母!」
「從今往後,我王賁這條命,就是殿下的!刀山火海,在所不辭!」
子池被他這一下搞得有點懵。
剛想去扶,旁邊的王翦也走了過來。
老將軍對著子池,深深一揖。
「殿下大恩,王家沒齒難忘。」
他直起身,看著子池,眼神里滿是欣賞。
「老臣戎馬一生,無以為報。」
「唯有小孫女黛兒,與殿下青梅竹馬,情投意合。」
「若殿下不棄,老臣願將黛兒許配給殿下,以報殿下救命之恩!」
他還沒來得及反應。
一旁的始皇帝,已經撫掌大笑起來。
「好!」
「好啊!」
「英雄配佳人,天作之合!天作之合啊!」
始皇帝龍顏大悅,大手一揮。
「王卿放心,朕明日,就下旨賜婚!」
「我……」
子池人麻了。
這都什麼跟什麼啊!
他看著一臉喜色的始皇帝,又看了看一臉「你占大便宜了」的王翦,頓時一個頭兩個大。
眼看這事就要當場拍板,子池急中生智,連忙開口。
「等等等等!」
「皇爺爺!王老將軍!」
他指了指身後的房間,大聲提醒道。
「病人!病人優先!」
「黛兒她……她麻藥快過了,馬上就要醒了!我們是不是……先進去看看她?」
「對對對,快,看看黛兒去!」王賁第一個反應過來,急匆匆地就想往裡沖。
「哎,等等!」
子池一把攔住他,「王將軍,裡面剛消過毒,不能隨便進,你們在外間看看就行。」
說著,他推開門,讓出一條道來。
眾人立刻圍了過去,伸長了脖子往裡看。
只見房間裡,王黛安靜地躺在床上,胸口平穩地起伏著。
雖然她的小臉依舊蒼白,嘴唇也有些乾裂。
但那安詳的睡顏,和之前痛苦掙扎的模樣,簡直判若兩人。
王翦和王賁看著女兒安然無恙的樣子,懸了半天的心,終於徹底放回了肚子裡。
眾人叮囑了幾句,又隔著門縫看了好一會兒。
這才戀戀不捨地退出了這間被子池定義為「無菌房」的區域。
夏無且一步三回頭,恨不得當場就黏在子池身邊,掏出小本本開始記筆記。
王翦和王賁父子倆的情緒則要直接得多。
剛一走出來,兩人就齊刷刷地又朝著子池躬身行禮。
「殿下!」
王翦聲音沉穩,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。
「今日之恩,王家上下,永世不忘!」
旁邊的王賁更是個直腸子,他一把攥住子池的胳膊,力氣大得讓子池齜了齜牙。
「殿下,我爹說的沒錯!」
「以後您但凡有任何差遣,我王賁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不是娘生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