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咧著嘴,一邊揉著自己的胳膊,一邊乾笑。
「王將軍,淡定,淡定……」
「我淡定不了啊殿下!」王賁眼睛都有些紅了。
王翦擺了擺手,示意兒子稍安勿躁。
他鄭重地看著子池,再次提起剛才的話題。
「殿下,老臣先前所言,絕非一時衝動。」
「小孫女黛兒的命是您救回來的,此等大恩,唯有如此,方能報答萬一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里滿是誠懇。
「老臣真心希望,能與殿下結成翁婿之親,還請殿下……成全!」
王賁在一旁瘋狂點頭,跟個搗蒜的錘子一樣。
「是啊是啊!殿下!」
「您和黛兒從小一起長大,兩小無猜,這門親事!您就答應了吧!」
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始皇帝,都再次集中在了子池身上。
剛才的場面太過混亂,子池靠著病人的藉口勉強糊弄了過去。
現在,病人情況穩定了,這道送命題,又被原封不動地擺回了面前。
子池心裡瘋狂吐槽。
他深吸一口氣,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不說清楚。
恐怕明天賜婚的聖旨就真的要送到自己府上了。
他抬起頭,清澈的眼眸依次掃過王翦、王賁,最後落在了始皇帝帶著笑意的臉上。
「王老將軍,王將軍。」
子池的聲音不大,但異常清晰。
「你們的好意,子池心領了。」
王翦和王賁臉上露出喜色,以為他要答應了。
然而,子池的下一句話,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臉上。
「但是。」
「這門親事,我不能答應。」
話音落下,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王賁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「殿……殿下?」
他結結巴巴地開口,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「您……您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……是嫌棄我們家黛兒?」
在他看來,自己的女兒要相貌有相貌。
要家世有家世,又是跟殿下一起長大的情分,配他一個皇孫,那都是綽綽有餘了。
「王將軍誤會了。」
子池趕緊擺手,生怕這莽夫誤會。
「我跟黛兒是朋友,從小一起玩到大,我怎麼會嫌棄她?」
「那您為何……」王賁更糊塗了。
子池嘆了口氣,決定跟這些古代人好好說道說道。
「問題不出在黛兒身上,也不出在我身上,而是出在這件事本身。」
他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房間的方向。
「王將軍您看,黛兒的年紀也跟我差不多大。」
「咱們現在定下親事,這叫什麼?這叫娃娃親,對吧?」
「娃娃親」這個詞,讓王翦和始皇帝都覺得很新鮮。
子池沒管他們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語氣越來越激動。
「我們現在是小孩子,互相看著順眼,覺得對方是個不錯的玩伴。」
「可誰能保證,等我們長大了,十幾二十歲了,還會跟現在一個想法?」
「萬一!」
子池加重了語氣。
「我是說萬一啊!長大了以後,我倆互相看不順眼了。」
「性格合不來了,那這門由皇爺爺賜下的婚事,豈不就成了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?」
「到時候,離又不能離,過又過不好,天天在家裡大眼瞪小眼。」
「三天一小吵,五天一大吵,那不是把我們兩個人,活生生推進了火坑裡嗎?」
「這日子,不成了一場噩夢嗎?」
子池一番話,說得又快又急,把王翦和王賁都給說懵了。
他們從沒想過這些。
在他們看來,父母之命,媒灼之言,天經地義。
至於婚後合不合得來,那都是細枝末節,過日子嘛,哪有不磕磕碰碰的。
可子池描繪的那種「噩夢」般的場景,卻讓他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始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的孫兒,眼神里的欣賞之色更濃了。
這小子,看事情的角度,總是這麼與眾不同。
子池看著眾人若有所思的表情,決定再加一把火。
他挺直小小的身板,擲地有聲地說道。
「所以,我認為,婚姻大事,應該等我們自己長大了。」
「心智成熟了,懂得了什麼是喜歡,什麼是責任,然後由我們自己做出選擇。」
「如果到時候,我和黛兒依舊兩情相悅,那不用任何人說,我八抬大轎也會去王家提親。」
「可如果到時候我們沒了感覺,那這門親事,只會是兩個家族的悲劇。」
「婚姻,應該是基於兩個人的真心喜歡,而不是長輩為了報恩或者別的什麼,強行安排!」
一番話說完,全場鴉雀無聲。
王翦和王賁被徹底鎮住了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七歲孩童,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受到了衝擊。
這些話,聞所未聞,卻又……該死的有道理!
過了好半天,始皇帝才撫掌笑了起來,打破了沉默。
「哈哈哈,子池啊子池,你這小腦袋瓜里,到底都裝了些什麼稀奇古怪的道理。」
他走到子池身邊,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「皇爺爺知道你想法多,但你也確實是想多了。」
始皇帝笑著解釋道。
「朕只是說,先下旨賜婚,把你們倆的名分給定下來。又不是讓你們倆現在就成親入洞房。」
「等你們長大了,到了及冠、及笄之年,再風風光光地辦一場大婚,豈不正好?」
「在朕看來,這並不衝突嘛。」
子池小臉一垮,就知道沒那麼容易過關。
他仰起頭,看著始皇帝,固執地搖了搖頭。
「皇爺爺,這不一樣。」
「聖旨一旦下了,那就是君無戲言,全天下都知道我跟黛兒是未婚夫妻了。」
「這跟直接綁在一起,又有什麼區別?」
「不過是把您說的那場『大婚』,提前預定了而已。萬一到時候想退貨,都找不到地方退!」
「退貨」這個詞,又讓始皇帝愣了一下。
子池不管這些,他堅持自己的觀點,看著王翦和始皇帝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我還是那句話。」
「婚姻,必須是你情我願。」
「它不是報恩的工具,更不是……所謂的強強聯合。」
最後一句話,子池說得很輕,但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王翦渾身一震。
始皇帝眼中的笑意也微微收斂。
他們都聽懂了子池的言外之意。
這個孩子,把一切都看得太透徹了。
王翦看著子池,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他戎馬一生,閱人無數,什麼樣的天才少年沒見過?
可沒有一個,能像眼前的子池這樣。
他不僅創造了醫學上的奇蹟,更是在思想上,狠狠地敲打了他們這些所謂的「大人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