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的心,像是被溫泉的熱氣包裹著,暖洋洋的。
他長嘆一口氣,靠在池壁上,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。
「你說的道理,朕何嘗不懂。」
「只是,身為帝王,有太多身不由己了。」
「哎呀,沒什麼身不由己的!」
子池小手一揮,霸氣側漏。
「您是皇帝,您說了算!您說要休息,誰還敢攔著不成?」
他指了指這熱氣蒸騰的溫泉池。
「以後您要是覺得累了,乏了,就來這兒泡一泡。」
「把那些煩心事都暫時丟開,好好放鬆一下。」
說著,子池又伸出小手指頭,煞有介事地提醒道。
「不過皇爺爺,這溫泉雖好,可不能泡太久哦。」
「差不多一刻鐘就行了,泡久了反而會頭暈,對身體不好。」
始皇帝正泡得渾身舒泰,筋骨都舒展開了,聞言有些依依不捨。
「朕感覺正好,還想再泡一會兒。」
「不行!」
子池立刻板起小臉,態度堅決。
「聽我的,趕緊起來!過猶不及的道理您肯定比我懂!」
他一邊說,一邊伸出小手,作勢要去拉始皇帝。
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小模樣,始皇帝又好氣又好笑,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。
「好好好,朕聽你的,起來便是。」
在趙高的伺候下,始皇帝換上乾爽的衣物。
他活動了一下筋骨,只覺得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。
連日來批閱奏摺的疲憊一掃而空,精神前所未有地煥發。
這溫泉,果然是神物!
「皇爺爺,感覺怎麼樣?」子池一臉「快誇我」的表情湊了過來。
「哈哈哈,舒坦!前所未有的舒坦!」始皇帝龍心大悅,伸手揉了揉子池的腦袋。
子池得意地揚起下巴,又指了指始皇帝剛剛喝下的那杯酒。
「我給您喝的那個酒,也不是普通的酒哦。」
「哦?」始皇帝來了興趣,「那是什麼酒?」
「那可是我用了好多好多珍貴的藥材,比如千年人參、雪山靈芝什麼的,偷偷釀出來的藥酒!」
子池掰著手指頭,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其實就是系統出品的強身健體藥酒。
「搭配著溫泉的熱力,能讓藥效更快地被身體吸收,對您的身體有大大的好處!」
始皇帝聞言,心中又是一震。
他看著子池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,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。
這個孩子,不僅僅是為他尋來了溫泉,更是處處都在為他的身體著想。
這份心意,比任何奇珍異寶都要來得貴重。
「好,好孫兒!」
始皇帝眼眶微熱,一把將子池攬進懷裡,聲音都有些哽咽。
「你為皇爺爺做了這麼多,說吧,想要什麼賞賜?只要你開口,朕無有不應!」
子池在始皇帝懷裡蹭了蹭,聞著那熟悉的龍涎香,心裡暖暖的。
他搖了搖頭,悶聲悶氣地說道:「我不要什麼賞賜。」
「皇爺爺,我對您好,是應該的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進了始皇帝的耳朵里。
「因為在這座冷冰冰的皇宮裡,我就只有您一個親人了。」
「我才不要什麼賞賜,我只希望皇爺爺能健健康康的,活得久一點,再久一點。」
始皇帝的身體徹底僵住了。
他緩緩地推開子池,低下頭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子池或許會要數不盡的金銀財寶,或許會要無上的權柄。
甚至,可能會可能會順勢提出,想要那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的皇太孫之位。
畢竟,這才是最符合常理的交換。
可他萬萬沒有想到,子池什麼都不要。
他只要自己活得久一點。
始皇帝定定地看著子池,仿佛要將他看穿。
「你不想要皇太孫之位?」
他一字一頓地問道。
子池眨了眨眼,一臉莫名其妙。
「皇太孫?那是什麼?好吃嗎?」
始皇帝被他這天真的反問噎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這小傢伙是在裝傻。
他沉下臉,語氣變得嚴肅。
「乖孫,別跟皇爺爺打馬虎眼。」
「朕問你,那至高無上的皇位,對你就沒有半點誘惑?」
「當皇帝?」
子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小嘴張得老大。
他連連擺手,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。
「皇爺爺,您可別開玩笑了!」
「當皇帝有什麼好的?」
子池掰著手指頭,開始了他的吐槽大會。
「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,比雞都早!」
「然後就要看那些堆得比我還高的奏摺,字又小又密,看得眼睛都花了!」
「還要跟朝堂上那些鬍子一大把的老頭子吵架。」
「他們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,肯定煩都煩死了!」
他越說越激動,小臉都皺成了一團。
「最重要的是,當了皇帝,就不能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了!」
「天天被關在這宮裡,跟坐牢有什麼區別?」
「我才不想被那些破事兒拴住呢!」
「做得好是應該的,做得不好就要被全天下人戳脊梁骨。」
「這買賣,太虧本了!我才不干!」
始皇帝聽著子池這一連串的抱怨,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描繪了無數次的無上榮光,在自己這個乖孫眼裡,竟然成了一樁「虧本買賣」?
這小子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!
始皇帝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哭笑不得,試圖扭轉子池這「離經叛道」的想法。
「你這小傢伙,看到的只是辛苦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。
「你可知,成為大秦的皇帝,意味著什麼?」
「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。」
「你的話,就是聖旨!你的意志,就是天意!」
始皇帝的眼中閃爍著灼熱的光芒,他向子池描繪著那權力巔峰的無上風光。
「你可以讓江河為你改道,可以讓山川為你低頭!」
「天下萬民,皆要對你俯首稱臣!這才是真正的權力,真正的風光!」
他以為,這樣的描述,足以讓任何一個男兒熱血沸騰。
他希望,自己的乖孫能夠明白這份責任背後的榮耀,能夠生出繼承大秦江山的雄心壯志。
然而,子池只是歪了歪腦袋,伸出一根小手指,掏了掏耳朵。
「哎呀皇爺爺,您跟我說這些幹嘛呀。」
他一臉不感興趣地打斷了始皇帝的激情演說,小跑過去,拉住始皇帝的袖子,輕輕晃了晃。
「我還只是個七歲的孩子,這些事情離我太遠太遠啦。」
他的語氣軟軟糯糯,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