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離得最近,他上前一步,恭敬地拿起奏摺,只看了一眼,臉色就瞬間變得鐵青。
「陛下!此乃奇恥大辱!」
他將奏摺傳給旁邊的馮去疾和王翦,對著始皇帝躬身道。
「區區匈奴,蠻夷之輩,竟敢如此羞辱我大秦國威!」
「簡直是狂妄至極!臣懇請陛下,嚴詞拒絕,並派遣使者,申斥其非!」
馮去疾和王翦看完,同樣是勃然大怒。
「丞相所言極是!這冒頓小兒,欺人太甚!」
「若答應了他,我大秦顏面何存?天下人將如何看我大秦?」
「陛下!末將請戰!」
身為武將的王翦更是直接,他往前一踏,聲如洪鐘。
「請給末將十萬兵馬,末將定將那冒頓的頭顱取來,獻於陛下!」
看著群情激奮的三位重臣,始皇帝的表情卻異常平靜。
他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稍安勿躁。
「都彆氣了。」
「朕叫你們來,不是聽你們發火的。」
他的目光轉向王翦,眼神銳利如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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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王卿,朕讓你整頓的兵馬,如今如何了?」
王翦心頭一震,立刻明白了皇帝的真正意圖。
他挺直了腰杆,臉上帶著無比的自信和昂揚的戰意,大聲回稟道。
「回陛下!托陛下和公子池的洪福,我大秦軍隊已然煥然一新!」
「軍中再無一個老弱病殘,所有將士皆是身強力壯、渴望建功立業的熱血兒郎!」
「好!」
始皇帝猛地站起身來,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油然而生。
他看著殿下的三位肱股之臣,下達了那道足以令整個天下震動的命令。
「王翦聽令!」
「臣在!」
「朕命你,連夜點兵!集結我大秦最精銳的四十萬將士!」
「三日之後,大軍開拔,北上!給朕踏平匈奴王庭!」
「朕要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頓知道,覬覦大秦,是個什麼下場!」
「陛下!萬萬不可啊!」
馮去疾一個箭步上前,聲音都帶著顫音。
「四十萬大軍北伐,糧草、輜重、民夫,哪一樣不是天文數字?」
「三日之內,如何籌措得齊?此舉太過倉促了!」
李斯也緊跟著開口,他雖然同樣對匈奴恨得牙痒痒。
但理智告訴他,皇帝的這個決定太衝動了。
「陛下,丞相所言甚是!我大秦雖國力強盛,但如此規模的征伐,必須從長計議。」
「明日早朝,與百官群臣商議之後,再做決斷也不遲啊!」
「是啊陛下!」
王翦這個主戰派,此刻也罕見地打了退堂鼓。
他不是怕打仗,他是怕打沒準備的仗。
「陛下,兵者,國之大事,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!」
「末將雖然渴望為大秦開疆拓土,但也不能如此意氣用事啊!」
三位肱股之臣,你一言我一語,核心思想就一個:陛下您冷靜點!別上頭!
他們都以為,始皇帝是被冒頓那封極盡羞辱的奏摺給氣昏了頭。
才下達了這樣一道近乎瘋狂的命令。
「意氣用事?」
始皇帝冷哼一聲,銳利的目光掃過三人。
「在你們眼裡,朕就是個這麼沉不住氣的君主?」
三人頓時心頭一凜,齊齊低頭,不敢再言。
大殿的氣氛再度變得壓抑。
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候,一個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沉寂。
「王翦大將軍。」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直安靜待在始皇帝身邊的子池,正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王翦。
王翦一愣,下意識地躬身道:「公子有何吩咐?」
面對這個給大秦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「神孫」,王翦不敢有絲毫怠慢。
他甚至隱隱覺得,或許這位公子能勸住已經上頭的皇帝。
子池邁著小短腿,走到王翦面前,仰著頭問道:「我問你,咱們大秦現在的兵,能打嗎?」
王翦不假思索,挺起胸膛,傲然道:「能打!而且是前所未有的能打!」
這可是他親手操練出來的,自信心爆棚。
「那我們的武器,夠不夠鋒利?」子池又問。
「夠!神兵利器,削鐵如泥!」
「那我們的後勤,比如土豆和新式軍糧,能不能支撐大軍遠征?」
「能!」
王翦答得斬釘截鐵。
子池點了點頭,攤開小手。
「兵強,馬壯,武器牛,後勤頂呱呱。那你告訴我,為什麼不能打?」
「這……」
王翦被問得一時語塞。
子池可不給他思考的時間,小嘴跟機關槍似的,繼續輸出。
「等?等什麼?等明天匈奴的使臣到了咸陽宮。」
「當著文武百官的面,把那封破奏摺再念一遍,問我大父要不要把妃子送過去和親?」
「等他們把我們大秦的臉面。」
「按在地上狠狠摩擦,然後再告訴天下人,我們大秦是個只會動嘴皮子的軟蛋?」
「到了那個時候,我們再反抗,那叫什麼?那叫惱羞成怒!」
「現在就打,那叫什麼?那叫雖遠必誅!這能一樣嗎?」
一番話,擲地有聲。
每一個字都敲在王翦、馮去疾和李斯的心坎上。
三人面面相覷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們只考慮了戰爭準備的倉促,卻忽略了政治上的時機和國威的顏面!
是啊,等敵人上門打臉了再還手。
和在敵人叫囂的時候就一巴掌扇過去,那氣勢和效果,完全是兩個概念!
始皇帝看著自己乖孫這舌戰群儒的模樣,心裡那叫一個舒坦。
他重重地一拍龍案,發出「砰」的一聲巨響。
「聽到了嗎!」
「一個七歲的娃娃,都比你們這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子看得通透,想得明白!」
「還上朝商議?商議個屁!」
始皇帝指著三人,毫不留情地罵道。
「這點小事,朕跟你們三個商量一下。」
「已經是給足了面子。要是事事都拿到朝堂上吵來吵去,黃花菜都涼了!」
三人被罵得狗血淋頭,卻連個屁都不敢放。
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。
「陛下教訓的是,臣等……臣等思慮不周,鼠目寸光!」馮去疾滿臉通紅,第一個認錯。
「臣知罪!」李斯緊隨其後。
「末將……慚愧!」王翦那張黝黑的老臉,此刻也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們終於明白了。
皇帝不是意氣用事,而是早就有了絕對的自信和周密的考量。
召他們來,根本不是商量,就是通知!
子池見火候差不多了,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刀。
「其實吧,三位大人也不用太糾結。」
「有沒有冒頓那封破奏摺,匈奴,都該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