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轉過頭,看著李斯和馮去疾,眼神清澈,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智慧。
「殺了冒頓,然後呢?」
「你們以為,殺了冒頓,匈奴就會散嗎?」
「錯了!」
子池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,都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。
「冒頓雖然是單于,名義上是所有匈奴人的王。」
「但實際上,草原上還有大大小小數不清的部落。」
「這些部落,很多只是表面上臣服冒頓,其實都是各自為政。」
「你們殺了一個冒頓,他們只會立刻推出一個新的『冒頓』,甚至分裂成幾十個『冒頓』!」
「到時候,我們面對的,就不是一個統一的匈奴,而是幾十個、上百個各自為戰的匈奴部落。」
「他們會像是草原上的狼群,不斷地襲擾我們的邊境,到時候,我們只會更加頭疼!」
「所以,『擒賊先擒王』這一招,對匈奴沒用!」
「想要徹底解決匈奴之患,不能只殺王。」
「必須……」
子池的小臉上,閃過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酷。
「把所有的部落,連根拔起!把所有的『狼』,全部殺光!」
子池的話,讓李斯、馮去疾,甚至是久經沙場的王翦,都感到頭皮一陣發麻。
寢宮內,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。
只有始皇帝,臉上露出了無比自豪和欣慰的笑容。
他打破了沉默,走上前,拍了拍子池的肩膀,然後轉身對著已經呆若木雞的三人說道。
「子池說的,正是朕想說的。」
「對付匈奴,不能用常規的法子。」
始皇帝走到輿圖前,拿起一根長杆,指向了地圖上的一個點。
「朕與子池商議,已有定計。」
「大軍主力,自上郡出發!」
「而後,兵分三路!」
始皇帝的長杆,在地圖上劃出了三道凌厲的弧線。
「王翦!」
「臣在!」王翦立刻起身。
「你率主力,出上郡,沿黃河北上,此為中路軍,負責吸引和牽制匈奴主力!」
「李信!」
始皇帝的桿頭又是一轉。
「令李信率領一支偏師,從北地郡出發,向北穿插,繞到匈奴背後,斷其退路,此為北路軍!」
「蒙恬!」
桿頭最後落在了黃河以南的區域。
「令蒙恬率領另一支偏師,沿黃河南岸進軍。」
「清剿河套地區的匈奴部落,穩固我軍側翼,防止他們南下騷擾關中,此為南路軍!」
「三路大軍,呈一個巨大的鉗形,將匈奴主力,徹底包圍在河套以北的草原上!」
「然後,一舉殲滅!」
始皇帝的聲音,鏗鏘有力,擲地有聲。
這個計策!太完美了!
中路軍正面強攻,北路軍斷其後路,南路軍穩固側翼。
三路大軍,互為犄角,層層推進,環環相扣。
這簡直就是一個天衣無縫的絕殺之局!
一旦這個計劃成功實施,匈奴將插翅難飛!
三人都是當世頂尖的人傑,幾乎在始皇帝話音落下的瞬間,就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。
「陛下……此計……堪稱完美。」
王翦先是肯定了這個計劃的價值,但他緊接著話鋒一轉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「但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。」
「我們……如何知道匈奴各個部落的具體位置?」
「匈奴人是遊牧民族,他們逐水草而居,行蹤不定,來去如風。」
「草原那麼大,想找到他們的主力就已經千難萬難。」
「更何況,還要精確地找到他們各個部落的位置。」
「然後讓北路軍和南路軍進行穿插和清剿……」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做到?」
王翦抬起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始皇帝。
「老臣執掌大秦兵馬多年,都不敢說能完全掌握匈奴人的動向。」
「我們的探子,能摸清冒頓主力的大概範圍,就已經是極限了。」
「這個計劃,每一步都建立在精確的情報之上。可我們,恰恰沒有這種情報!」
馮去疾也反應了過來,連連點頭。
「是啊陛下!王將軍所言極是!」
「這個鉗形攻勢,一旦任何一個環節的情報出錯,比如李信將軍的北路軍沒能堵住後路。」
「或者蒙恬將軍的南路軍撲了個空,那整個計劃就會功虧一簣!」
「甚至……我軍還有可能被匈奴人反包圍!」
寢宮內的氣氛,瞬間又從剛才的狂熱,變得緊張起來。
然而,就在這時,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李斯,卻突然笑了起來。
「王將軍,馮相,你們二位,是不是有點杞人憂天了?」
王翦和馮去疾都愣住了,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「李斯,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王翦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「我的意思是,這個計劃,是誰提出來的?」
李斯伸手指了指子池。
「是子池公子。」
「既然公子能想出如此天衣無縫的計策,他會想不到情報這個最關鍵的問題嗎?」
「依我看,我們根本不需要擔心這個。」
「公子心中,必然早有定數!」
李斯這番話,與其說是分析,不如說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就在這時,始皇帝開口了。
「呵呵,李斯說得對。」
始皇帝的目光掃過三人,然後,他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彈。
「你們以為,這個計策,是朕與子池商議出來的?」
三人一愣。
難道不是嗎?您剛才就是這麼說的啊!
始皇帝搖了搖頭,走到子池身邊,滿眼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孫兒。
「錯了。」
「這個計策,從頭到尾,每一個字,每一條路線,都是子池一個人想出來的。」
「朕……只是個複述者而已。」
「撲通」一聲!
王翦,這位戰功赫赫,白髮蒼蒼的老將軍,竟然第一個朝著始皇帝跪了下去。
「陛下!」
王翦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。
「天佑大秦!天佑大秦啊!」
「子池公子乃當世用兵奇才!」
「如此經天緯地之才,如此定國安邦之功,若不重賞,天理不容!軍心不服!民心不穩啊!」
老將軍喊得聲嘶力竭,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李斯和馮去疾也瞬間反應過來,緊跟著王翦跪了下去。
「臣附議!」李斯的聲音又尖又利,「王將軍所言極是!公子之功,蓋世無雙!當重賞!」
「臣附議!」馮去疾也徹底服了,心悅誠服地吼道,「請陛下重賞公子,以安天下之心!」
三位大秦的頂級重臣,帝國的中流砥柱,此刻異口同聲,態度空前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