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沒有理會身後臣子們的百轉千回,他徑直走下高台,穿過偏殿,回到了自己的寢宮。
剛一踏進門,他就看到了那個讓他心心念念的小身影。
子池正趴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。
小小的手指在地圖上划來划去,嘴裡還念念有詞,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。
看到這一幕,始皇帝臉上冰冷的線條瞬間融化。
他放輕了腳步,緩步走上前,臉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。
「我的乖孫,在看什麼呢?」
子池聽到聲音,回過頭來,看到是始皇帝,立刻咧開嘴笑了。
「皇爺爺!」
他從輿圖前跑過來,一把抱住了始皇帝的大腿。
「皇爺爺,你今天好威風!」
「那個匈奴使臣,是不是被你嚇尿褲子了?」
始皇帝聞言,哈哈大笑起來。
剛才在朝堂上積攢的戾氣,在孫兒這天真爛漫的話語中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一把將子池抱了起來,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上。
「哈哈哈,差不多!」
「不過,乖孫,你又是怎麼知道,那匈奴使臣是在虛張聲勢,威脅我大秦的?」
始皇帝捏了捏子池的小鼻子,滿眼都是好奇和寵溺。
朝堂上的那番話,正是子池提前教給他的。
子池告訴他,匈奴這次派使臣來,看似氣勢洶洶,實則外強中乾,就是來訛詐的。
他們根本沒有做好全面開戰的準備,只是想趁著秋收,來敲一筆竹槓。
所以,對付這種人,絕對不能慫。
你越是軟弱,他越是得寸進尺。
你必須比他更橫,更不講道理,直接把他的底牌掀了,讓他知道,威脅沒用!
始皇帝一開始還有些將信將疑,但抱著試一試的態度,沒想到效果出奇的好。
那個叫冒陽的使臣,當場就破防了。
子池晃了晃小腦袋,一臉「這不是很簡單嗎」的表情。
「皇爺爺,你想啊,他們要是真想打,還會派人來跟我們廢話嗎?」
「直接就帶著騎兵衝過來了!」
「他派人來,又是要公主,又是要牛羊糧食的,說明什麼?」
「說明他們現在很缺這些東西啊!」
「而且,他們肯定也知道我們大秦不好惹,真打起來,他們也占不到便宜。」
「所以才想用這種方法,不費一兵一卒,就拿到好處嘛。」
子池說的頭頭是道,條理清晰。
始皇帝聽得連連點頭,心中對這個孫兒的喜愛,又加深了幾分。
「說得好!說得太好了!」
「我孫兒真乃天縱奇才!」
始皇帝抱著子池,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個圈。
子池被轉得有些暈,連忙拍了拍始皇帝的胳膊。
「哎呀,皇爺爺,你快放我下來。」
「對了,你剛剛在朝堂上,怎麼沒跟大臣們商量具體怎麼打呀?」
子池有些好奇。
按理說,決定了要打仗,下一步不就該是商討具體的作戰計劃。
比如派誰去,帶多少兵,從哪裡打,後勤怎麼保障等等。
可始皇帝卻直接宣布退朝了。
始皇帝將子池放下,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「乖孫,打仗是大事,但不是什麼人都能參與討論的。」
「人多嘴雜,反而壞事。」
「這件事,朕只需與王翦、李斯、馮去疾他們幾個商議便可。」
說著,他頓了頓,目光灼灼地看著子池。
「當然,最重要的是,要聽聽我乖孫的意見。」
「朕打算,就用你之前說過的那個法子,你看如何?」
子池眼睛一亮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「當然可以!皇爺爺,我那個法是絕對沒問題的!」
「好!」
始皇帝大手一揮,立刻吩咐身邊的內侍。
「去,傳王翦、李斯、馮去疾,來寢宮議事!」
「喏!」
沒過多久,三位大秦的肱股之臣,便聯袂而至。
王翦一身戎裝,氣勢沉凝。
李斯和馮去疾則是一身朝服,神情肅穆。
三人走進寢宮,看到始皇帝和子池站在一起,立刻躬身行禮。
「臣,參見陛下,參見公子!」
他們對子池的行禮,沒有半點敷衍。
如今,誰都知道,這位年僅七歲的公子,在始皇帝心中的分量,甚至比任何一位皇子都要重。
「免禮,賜座。」
始皇帝擺了擺手,示意三人坐下。
等到三人都落座後,始皇帝開門見山。
「今日召三位愛卿前來,所為何事,想必你們心中已經有數。」
「匈奴欺我太甚,朕意已決,此戰,必打!」
「今日,便是要商議,如何打!」
王翦聞言,當即起身,拱手道。
「陛下,臣願為先鋒,率大軍北上,定為陛下掃平草原,揚我大秦國威!」
老將軍戰意昂揚,聲如洪鐘。
始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「通武侯之心,朕知曉。」
「不過,具體如何打,還需從長計議。」
他將目光投向了李斯和馮去疾。
「兩位丞相,有何高見?」
李斯沉吟片刻,站起身來。
「陛下,臣以為,匈奴之所以能聚眾作亂,全賴那頭曼單于之子,冒頓。」
「此人弒父自立,統一草原各部,野心勃勃。」
「所謂擒賊先擒王,我們當務之急,是應想辦法找到冒頓的王庭所在。」
「集結精銳,以雷霆之勢,直搗黃龍!」
馮去疾聞言,立刻附和道。
「李相所言極是!」
「只要能斬殺或生擒冒頓,匈奴必定群龍無首,軍心大亂。」
「屆時,我大秦兵鋒所指,那些匈奴殘部,必然望風而降,此戰可一戰而定!」
兩位文臣的觀點,可以說是非常經典的中原戰術思想。
集中優勢兵力,斬首敵方主將,從而瓦解整個敵軍。
這個戰術,在對付那些有固定都城、組織嚴密的國家時,確實非常有效。
然而,他們話音剛落,一個清脆的童聲,卻響了起來。
「兩位爺爺,你們這個想法,恐怕行不通。」
開口的,正是子池。
他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,此刻卻突然插話,讓三位大臣都愣了一下。
始皇帝非但沒有責怪,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子池,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李斯和馮去疾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
他們倒不是覺得子池一個孩子插嘴有什麼不妥,而是好奇,他為什麼會說這個方法行不通。
子池從椅子上跳下來,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,小小的手指點在了北方廣袤的草原上。
「匈奴,和我們不一樣。」
「他們是遊牧民族,居無定所,逐水草而居。」
「所謂的王庭,今天可能在這裡,明天就跑到幾百里外的地方去了,我們怎麼找?」
「就算我們運氣好,找到了,然後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