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的聲音,如同洪鐘大呂,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。
他猛地轉過身,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冒陽,那眼神中的殺氣,幾乎凝成了實質。
「和親?你們也配!」
「一群只敢在邊境燒殺搶掠的匪寇,也敢妄言迎娶我大秦的公主?」
「用四年不來搶東西,當做是彩禮?這等無恥之言,你也說得出口!」
王翦每說一句,就往前踏一步。
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,壓得冒陽的臉色都白了幾分。
「我告訴你,我大秦的安寧,從來不是靠別人的施捨換來的!」
「而是靠我們自己,一刀一槍,打出來的!」
說完,王翦不再理會已經有些色厲內荏的冒陽。
而是猛地轉身,對著始皇帝單膝跪地,聲震寰宇。
「陛下!」
「匈奴狼子野心,屢犯我大秦邊境,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!」
「如今更是欺上門來,辱我大秦國威!」
「此等蠻夷,不徹底打服,永無寧日!」
「臣,王翦,請命出征!」
「四十萬大軍,已在城外集結完畢,糧草輜重,盡數備齊!」
「只待陛下一聲令下,臣便提兵北上,踏破匈奴王庭,為我大秦,開萬世太平!」
王翦的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麒麟殿內炸響!
馮去疾第一個站了出來。
「陛下,萬萬不可啊!」
「王將軍忠勇可嘉,但此時出征,實在不是明智之舉!」
「我大秦剛剛一統六國,天下初定,人心思安。此時大動干戈,恐怕會引起內部不穩啊!」
「是啊陛下,攘外必先安內,匈奴雖是心腹大患,但六國餘孽,才是肘腋之疾,不可不防啊!」
「請陛下三思!」
一時間,朝堂之上,勸諫之聲四起。
他們不是畏懼匈奴,而是出於一個執政者的冷靜考量。
在他們看來,王翦的提議,太衝動了,完全是意氣用事。
看到秦國朝堂上竟然出現了不同的聲音。
剛剛還被王翦的氣勢壓得有些喘不過氣的冒陽,瞬間又活了過來。
他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。
「哈哈哈哈!」
「笑死我了!真是笑死我了!」
他指著王翦,臉上寫滿了鄙夷。
「就憑你這個老掉牙的傢伙?還想踏破我們匈奴的王庭?」
「還四十萬大軍?」
「我告訴你們,在我們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,你們這些中原人,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!」
「你們的步兵,追不上我們的戰馬!你們的弓箭,射不到我們的勇士!」
「四十萬人?來得再多,也不過是給我們草原上的狼群,多送一些過冬的口糧罷了!」
冒陽囂張至極的言論,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上,刺耳無比。
然而,這一次,秦國的大臣們卻沒有再像剛才那樣憤怒地反駁。
他們只是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,憐憫地看著冒陽。
這蠻子,死到臨頭了,還不自知。
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這番話,究竟是在挑釁一頭什麼樣的史前巨獸。
始皇帝一直沒有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,面無表情,眼神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,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就這麼看著冒陽,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,在生命的最後時刻,進行著滑稽而可悲的表演。
「王翦。」
老將軍王翦身軀一震,立刻拱手。
「臣在!」
始皇帝的目光,依舊落在冒陽的身上,但話卻是對王翦說的。
「朕,准了。」
那個剛剛還在狂笑不止的匈奴使臣冒陽,臉上的笑容更是直接僵住了。
「你……你說什麼?」
王翦卻是精神大振,他猛地一抱拳,聲如驚雷!
「臣,遵旨!」
「四十萬大軍,枕戈待旦!今日,便可開拔北上!」
「不破匈奴,誓不還朝!」
「轟!」
如果說始皇帝的決定是一道閃電,那王翦的回應,就是緊隨其後的滾滾天雷!
他那套在草原上屢試不爽的威脅恫嚇,在這個男人面前,根本一文不值!
「等……等等!」
冒陽急忙擺手,臉上的倨傲和輕蔑蕩然無存。
「有話好好說!沒必要,真的沒必要鬧到兵戎相見的地步嘛!」
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試圖挽回局面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大王也是很有誠意的!和親的條件嘛,也不是不可以再商量商量!」
眼看龍椅上的始皇帝依舊面無表情。
沒有任何反應,冒陽心一橫,咬著牙再次抬高了條件,試圖做最後的掙扎。
「只要!只要你們秦皇,除了嫁一位公主過來,再額外獻上兩萬頭牛羊!兩萬擔糧食!」
「我們單于,就……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!保證五年!不,十年!十年之內,絕不南下!」
他以為,自己抬高了價碼,就能讓秦皇看到「和平」的希望,從而收回成命。
然而,始皇帝甚至都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個字。
他只是輕輕抬了抬手,對著殿前的武士,吐出了兩個字。
「拖出去。」
聲音冰冷,不帶任何情緒。
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,處理掉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。
「喏!」
兩名身材魁梧的殿前武士,立刻虎步上前,一左一右,直接架住了冒陽的胳膊。
冒陽徹底懵了。
「你們幹什麼?放開我!」
「我乃匈奴使臣!你們不能這麼對我!」
他瘋狂地掙扎著,嘴裡還在大聲叫嚷。
「兩國交戰,不斬來使!你們秦人,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!」
然而,那兩名武士的手臂,如同鐵鉗一般,讓他動彈不得,只能被硬生生地往殿外拖去。
就在冒陽即將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,始皇帝那淡漠的聲音,再次悠悠響起。
「朕,沒殺他。」
「只是嫌他吵鬧。」
這句話,輕飄飄的,卻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冒陽的臉上。
「嬴政!你給我等著!」
「你會後悔的!你一定會後悔的!」
「我們草原的鐵騎,會踏平你的咸陽!會將你的一切,都燒成灰燼!」
冒陽悽厲而怨毒的嘶吼聲,從殿外傳來,越來越遠。
始皇帝從龍椅上起身,那股足以壓塌山巒的帝王威儀瞬間收斂。
「都退下吧。」
「今日之事,到此為止。」
大臣們如蒙大赦,躬身行禮,然後小心翼翼地,一步步退出了大殿。
他們直到走出殿門,被外面的冷風一吹,才發現自己的後背,不知何時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今天這朝堂,上的可真是……刺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