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親自接過陶罐,打開封泥。
「噗嗤——」
一股白色的氣泡伴隨著清新的麥香涌了出來。
他將罐子裡金黃色的液體倒進琉璃杯。
只見無數細小的氣泡從杯底升騰而上,在液面上形成一層潔白的泡沫。
「這是……酒?」
始皇帝看著杯中新奇的景象,滿臉都是問號。
「這酒怎麼還會冒泡?」
「爺爺英明!」
子池將其中一杯遞了過去。
「這叫啤酒,也是我弄出來的新玩意兒,用小麥釀的。」
「它的酒精度數不高,勝在一個清爽解渴,而且這氣泡,能帶走油膩,刺激味蕾。」
「您喝一口,再吃那個椒麻雞丁,試試看!」
始皇帝將信將疑地端起琉璃杯,學著子池的樣子,喝了一大口。
「哈——!」
始皇帝忍不住發出舒爽的嘆息。
他又夾了一筷子椒麻雞丁塞進嘴裡,趁著那股麻辣勁兒還沒散去,立刻又灌了一大口啤酒。
那一瞬間,椒麻雞丁的香味被放大了數倍。
而啤酒的冰涼又恰到好處地中和了辣度,只留下滿口的鮮香。
「好!好啊!」
始皇帝激動地一拍大腿。
「此物,配這椒麻雞丁,簡直是絕配!人間極致的享受!」
他看著子池,眼神里的欣賞和喜愛,幾乎要溢了出來。
自己的這個孫兒,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?
寢宮裡的氣氛,溫馨而又快活。
然而,這份寧靜很快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。
「陛下!陛下!」
一個內侍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,跪在地上。
「丞相馮去疾大人宮外緊急求見!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稟報!」
話音剛落,始皇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「讓他進來!」
很快,年邁的丞相馮去疾幾乎是小跑著沖了進來。
他臉色蒼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見到始皇帝,直接就跪了下去。
「陛下!出大事了!」
始皇帝眉頭緊鎖。
「講。」
馮去疾顫抖著聲音說道:「陛下,咸陽城裡……出亂子了!」
「趙國餘孽!是那些該死的趙國餘孽在城中四處散播謠言!」
「他們說我大秦出征匈奴,是逆天而行,會觸怒上天,給關中帶來災禍!」
「還說匈奴人是草原的神之子,不可戰勝,我大秦數十萬大軍,此去必定有去無回!」
馮去疾越說越激動,老臉漲得通紅。
「現在城中人心惶惶,不少百姓都信了這鬼話!」
「甚至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糧價的波動!長此以往,國本動搖啊陛下!」
「請陛下降旨,全城戒嚴,將這些妖言惑眾的賊子,統統抓起來!」
「砰!」
始皇帝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,滿桌的珍饈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「反了!」
「真是反了他們了!」
他猛地站起身,一股恐怖的殺氣從他體內噴薄而出。
「六國已滅,天下已定!這些陰溝里的老鼠,竟然還敢出來興風作浪!」
「他們以為朕的劍,已經不利了嗎?」
始皇帝的眼神變得無比駭人,他盯著殿外漆黑的夜空,一字一頓地吐出命令。
「傳朕旨意!」
「命禁軍、廷尉府協同,徹查咸陽!」
「凡是散播謠言者,抓到之後,不必審問!」
「斬!」
「凡是附和傳謠者,一併給朕抓起來!」
「朕要讓咸陽血流成河!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,與大秦作對,是什麼下場!」
冰冷刺骨的殺意,讓馮去疾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但他還是立刻叩首領命。
「臣,遵旨!」
在他看來,唯有雷霆手段,才能鎮壓這股歪風邪氣。
「爺爺,等等!」
就在這時,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始皇帝和馮去疾同時一愣。
回過頭,只見子池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,他小小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。
始皇帝的殺氣,在他面前似乎毫無作用。
「子池?」
始皇帝皺起眉頭。
「這裡沒你的事,回後面去。」
「不。」
子池搖了搖頭,他走到大殿中央,直面著自己的祖父和當朝丞相。
「爺爺,不能殺。」
此言一出,馮去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「公子!您在說什麼胡話!」
「這些賊子妖言惑眾,動搖國本,不殺,難道還留著他們過年嗎?」
子池看都沒看他,只是盯著始皇帝。
「爺爺,殺人,是最低級的手段,也是最沒用的手段。」
「您今天殺了這一批,明天就會有新的一批冒出來。」
「您把咸陽城裡傳謠言的都殺了,城外的百姓呢?」
「堵不如疏。」
「您越是殺,百姓就越是害怕,他們會覺得,您是在心虛,是在掩蓋真相!」
「到時候,這謠言只會傳得更廣,信的人更多!」
子池繼續說道:「對付謠言最好的辦法,從來不是去堵住別人的嘴。」
「而是用一個更大、更響亮、更無法辯駁的事實,去徹底碾碎它!」
「他們說我們打不過匈奴?那我們就告訴全天下的百姓,我們憑什麼能打贏!」
「他們說我們是逆天而行?」
「我們就告訴所有人,我們才是真正的順天應民,是為萬世開太平!」
子池小小的身軀里,迸發出一股強大的自信。
「爺爺,我們不需要偷偷摸摸地去抓人、殺人。」
「我們,要打一場輿論戰!」
「我們要讓官方的邸報、讓鄉間的說書人、讓每一個識字的人,都去傳播我們的聲音!」
「告訴百姓,我們有削鐵如泥的百鍊鋼刀!」
「我們有射程更遠的強弩!我們有吃得飽飽、士氣高昂的無敵銳士!」
「告訴他們,匈奴人不是什麼神之子,他們就是一群盤踞在邊境,燒殺搶掠的匪寇!」
「我們去打他們,不是為了陛下的功業,而是為了保護每一個大秦子民的身家性命!」
「我們要把這場戰爭的性質,從『開疆拓土』,變成『保家衛國』!」
「當所有百姓都明白,打贏匈奴,他們的日子才能安穩,他們的妻兒才能平安的時候。」
「誰還會信那些狗屁謠言?」
「到那個時候,都不需要我們動手,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些趙國餘孽!」
過了許久,馮去疾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他顫顫巍巍地對著始皇帝,深深一拜,語氣里充滿了震撼。
「陛下……公子他……」
「公子……乃我大秦真正的……國之棟樑啊!」
「說得好!」
始皇帝猛地一拍大腿,從座位上站了起來,幾步走到子池面前。
他那張素來威嚴冷酷的臉上,此刻竟然堆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只到自己腰間的小不點,眼神里滿是看絕世珍寶般的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