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堵不如疏,用事實碾碎謠言!」
「好一個輿論戰!好一個保家衛國!」
始皇帝龍顏大悅,朗聲大笑。
「子池,你又為大秦立下了一樁大功!」
他轉過頭,對著還愣在那裡的馮去疾下令。
「馮去疾!」
「臣在!」
馮去疾一個激靈,趕緊叩首。
「就按子池說的辦!」
始皇帝一揮手,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。
「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力量,把這場輿論戰給朕打響,打漂亮!」
「朕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睜大眼睛看看,我大秦,究竟是如何的順天應民!」
「朕要讓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,無所遁形!」
「臣……遵旨!」
馮去疾重重叩首,心中激盪不已。
事情議定,馮去疾本該告退了。
可他……沒動。
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,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始皇帝身後的桌案上瞟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霸道香氣,正絲絲縷縷地鑽進他的鼻孔,勾得他肚子裡的饞蟲都快造反了。
咕嚕。
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馮去疾的老臉瞬間漲紅。
始皇帝眉頭一挑,順著他的目光看去,瞬間明白了。
不過,看看桌上那豐盛的菜餚。
再看看馮去疾那眼巴巴的樣子,始皇帝心裡那點炫耀的小心思又冒了出來。
哼,算你老小子有口福。
「丞相還沒用膳吧?」
始皇帝慢悠悠地問了一句。
「呃……臣……」
馮去疾支支吾吾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「罷了。」
始皇帝大度地一揮手,「既然遇上了,就一起用些吧。」
「啊?謝……謝陛下隆恩!」
馮去疾簡直受寵若驚,連忙爬起來,小心翼翼地在側席坐下。
他早就聽聞李斯那幫傢伙在私底下吹噓。
說陛下最近得了一位絕世大廚,做出來的菜餚乃是人間絕品。
他當時還嗤之以鼻,覺得是那幫傢伙沒見過世面,拍陛下馬屁。
可今天,當那些菜餚真真切切擺在他面前時,馮去疾的眼珠子都直了。
每一樣,都完完全全超出了馮去疾的認知範疇。
他活了這大半輩子,山珍海味吃過不少,可桌上這些,他一樣都叫不出名字!
在始皇帝「還不快吃」的眼神催促下。
馮去疾顫顫巍巍地伸出筷子,夾了一筷子那翠綠的青菜。
入口。
一股清甜爽脆的口感瞬間爆開!
沒有半點生澀,反而帶著一股奇異的鍋氣和蒜香,好吃到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!
他又試了試那金黃的肉塊。
外皮酥脆,內里卻鮮嫩多汁,肉香混合著一種甜酸的醬汁,在味蕾上掀起了驚濤駭浪!
馮去疾徹底呆住了。
他感覺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東西,簡直就是豬食!
「陛下……此等……此等珍饈……」
馮去疾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,「不知是何方神廚所做?臣……臣自愧不如,自愧不如啊!」
始皇帝等的就是他這句話。
只見始皇帝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湯,臉上帶著三分得意,三分炫耀,還有四分藏不住的驕傲。
他用下巴指了指旁邊正小口扒飯的子池。
「神廚?」
「遠在天邊,近在眼前。」
「就是朕這寶貝孫兒,子池做的。」
「噗——咳咳咳!」
馮去疾一口湯直接噴了出來,嗆得他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。
他顧不上擦嘴,滿臉都是不可置信。
「陛……陛下……您說……是公子他?」
始皇帝看著馮去疾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心裡舒坦極了。
他夾了一塊最嫩的魚肉,細心地剔掉刺,放到子池的碗裡。
「慢點吃,別噎著。」
馮去疾徹底石化了。
他看到了那個殺伐決斷,威加四海,讓六國聞風喪膽的始皇帝。
此刻正像一個最最普通的鄰家老翁一樣,在給自己的孫子夾菜!
那份小心翼翼,那份和藹可親,顛覆了馮去疾幾十年來對始皇帝的所有認知。
子池確實累壞了。
之前又是分析局勢,又是提出對策,精神高度緊繃。
現在一放鬆下來,吃著熱乎乎的飯菜,一股難以抵擋的困意就涌了上來。
他努力地想回應一下馮去疾那震驚的目光,可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。
「馮相……過譽了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」
他的話語漸漸變得含糊不清,小腦袋一點一點的,最後乾脆靠在椅子上,發出了均勻的呼吸。
他睡著了。
「來人!快!快傳太醫!」
馮去疾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慌而變得尖利刺耳。
「快去請夏神醫!快!」
他手忙腳亂地就要衝過去查看子池的情況,整個人亂成了一鍋粥。
「行了。」
一道沉穩中帶著些許無奈的嗓音響起。
始皇帝甚至都沒回頭看他,只是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子池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「別大驚小怪的。」
「陛下!」馮去疾急得滿頭大汗,「公子他……他暈過去了啊!這可不是小事!」
始皇帝輕輕哼了一聲,嗓音裡帶著七分心疼,三分責備。
「他不是暈過去了,是累壞了。」
「為了給你我做這頓飯,這孩子一宿沒合眼。」
始皇帝的話語很輕,卻讓馮去疾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,瞬間湧上了馮去疾的心頭。
怪不得,陛下看公子子池的眼神,充滿了那種無法言說的驕傲。
就在馮去疾百感交集的時候,始皇帝已經站起了身。
他沒有叫任何一個宮人或者內侍。
而是親自、小心翼翼地彎下腰。
用一種馮去疾從未見過的輕柔動作,將熟睡的子池從椅子上抱了起來。
那個小小的身體,在始皇帝寬闊的臂彎里,顯得那麼脆弱,那麼需要保護。
始皇帝抱著子池,動作穩得不可思議。
他甚至還細心地用自己的外袍,裹住了子池裸露在外的小腳丫,生怕他著了涼。
「陛下……」
馮去疾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忙,卻被始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馮去疾徹底石化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那個威加四海、氣吞山河的帝王。
抱著他的寶貝孫兒,一步一步,穩穩地走向寢宮。
那背影,不再是孤高的君王。
而是一個心疼孫兒的,再普通不過的祖父。
這一刻,馮去疾腦海里反覆迴蕩著李斯他們的話。
「公子子池,是陛下的逆鱗。」
這哪裡是逆鱗。
這分明就是命根子!是眼珠子!是心尖尖!
過了許久,始皇帝才重新回到飯廳。
「讓馮相見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