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看著他那副饞樣，忍不住笑了。
「李相，您別急啊。」
「這些做法，我都已經教給御廚了。」
「您要是想學，或者想讓家裡的廚子學。」
「直接派人去御膳房找他就行，他會毫無保留地教給你們的。」
子池才懶得一遍又一遍地去當烹飪老師。
把核心技術教給一個人，然後讓他去推廣，這才是最高效的方式。
始皇帝聞言，讚許地點了點頭。
「如此甚好。」
他轉向李斯，沉聲吩咐道。
「李斯，此事就交由你來辦。」
「你即刻去安排，召集咸陽城內所有願意學的百姓。」
「讓御廚將這些麵食的做法，全部傳授出去！」
「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，讓整個咸陽，乃至整個關中，都知道這些食物！」
李斯神情一肅，立刻躬身領命。
「臣，遵旨！」
但他隨即又有些遲疑地抬起頭。
「陛下，此事……以何人名義推行？」
「是……以陛下的名義，還是……」
李斯的目光，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子池。
這可是天大的功德，是收攏民心的絕佳機會。
若是能以公子的名義推行，那公子的聲望，必將達到一個前所未聞的高度！
子池一聽這話，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。
「別別別，千萬別用我的名義！」
他只想安安穩穩地當個皇孫，享受奢華的擺爛生活，可不想被推到台前去當什麼聖人。
「就用祖父您的名義好了。」
子池提議道，「就說是您體恤萬民，日夜操勞，才研究出了這些改善民生的方法。」
始皇帝卻眉頭一皺，顯然不同意。
「不行！」
他語氣堅決。
「是你的功勞，就是你的功勞，朕豈能貪墨孫兒的功績？」
「此事，必須以你的名義推行！」
始皇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他盯著李斯，話裡有話。
「李相，你覺得呢？」
這已經不是在詢問，而是在下達命令了。
李斯是何等聰明的人，立刻心領神會。
陛下這是鐵了心要為公子造勢，要為公子鋪路啊！
他當即俯身，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「臣以為，陛下聖明！」
「此事乃公子首創，理當以公子之名傳於天下，讓萬民感念公子恩德！」
「這……」
子池看著這一唱一和的兩人，頓時感覺一個頭兩個大。
他無奈地攤了攤手。
「我說祖父，李相，你們是不是忘了件很重要的事？」
「我今年才七歲！」
「一個七歲的娃娃，研究出了這麼多能改變國計民生的東西，你們說出去，誰信啊？」
「到時候百姓不把我當神仙供起來，就得把我當妖怪燒了！」
此言一出，大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始皇帝和李斯臉上的表情，僵住了。
現在你告訴天下人，這個七歲的孩子。
不僅發明了包子饅頭，還發明了麵條餃子，甚至還提出了利國利民的推廣大計？
看著兩人語塞的模樣，子池嘆了口氣，給他們找了個台階下。
「所以啊，這事兒不能用我的名義。」
「對外就宣稱，是祖父您心繫百姓。」
「下令少府和太官署的能工巧匠們，耗費無數心血研究出來的。」
「這樣既合情合理，又能彰顯您的仁德，一舉兩得，多好。」
聽著子池條理清晰的分析，李斯心中對他的敬佩，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。
始皇帝沉吟片刻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，算是同意了子池的方案。
雖然不能直接為子池揚名，但這個功勞，他會牢牢地記在心裡。
就在兩人以為此事已經告一段落時，子池又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句話。
「對了，祖父。」
「我覺得，這些麵食做出來後。」
「除了讓各家各戶自己學著做，還可以鼓勵一些人，在街頭巷尾擺攤販賣。」
「這樣一來，那些沒時間或者沒條件自己做的人，也能花點小錢嘗個鮮。」
「對於那些想要以此為生的人來說，也是個不錯的營生，能增加點收入。」
這話聽起來平平無奇，卻讓始皇帝和李斯的瞳孔，猛地一縮。
大秦立國以來，奉行的國策一直是「重農抑商」。
可現在，子池卻主動提出，要鼓勵這種商業行為？
子池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，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。
「祖父，李相，我知道你們看不起商人。」
「但是，我們不能一味地打壓他們。」
「商人，能加快貨物的流通，能讓一個地方的特產，賣到另一個地方去。」
「他們就像人身體裡的血脈，能把養分輸送到各個角落。」
「血脈堵塞了，人就會生病。商業不通了，國家也會出問題。」
「一個健康的國家，農業是根本，但商業，同樣不可或缺。」
「我們應該做的，不是徹底掐死他們，而是制定好規則。」
「引導他們，讓他們在規則內，為我大秦的繁榮，貢獻一份力量。」
一番話，如同驚雷，在始皇帝和李斯的腦海中炸響。
他們的身體僵在原地，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這個觀點，徹底顛覆了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。
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。
第一次感覺到，自己引以為傲的治國理念，可能……已經過時了。
「我知道這事兒對你們來說，有點超綱了。」
「不過，祖父，李相，咱們先別急著討論該不該鼓勵經商。」
子池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「因為這事兒，有一個大前提。」
始皇帝和李斯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，齊齊看向他。
「什麼前提？」
子池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那就是，糧食。」
「想要讓百姓們有多餘的食物拿出來賣。」
「想要讓其他人有閒錢去買來嘗鮮，最根本的一點，是得讓所有人都吃飽飯。」
「如果家家戶戶的糧缸都是空的，地里刨出來的糧食自己吃都不夠，那還談什麼買賣？」
「談什麼商業流通？」
「皮之不存，毛將焉附？」
大秦的百姓，能勉強不餓死就不錯了，哪來的餘糧？
始皇帝臉上的激動，慢慢沉澱下來，化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「你說的對。」
「提高農作物產量，讓天下百姓人人都能吃飽，這是朕畢生的心愿。」
他揉了揉眉心，疲憊地靠在椅背上。
「可這，太難了。」
「為了此事，朕命少府和農官，研究了數年，耗費無數，卻始終收效甚微。」
李斯也面露愁容，附和道。
「陛下所言極是。我大秦的土地，一畝地產出百餘斤，已經是上田。」
「若是遇到災年，更是顆粒無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