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椅之上,始皇帝冷眼看著這一切,眼神里沒有半點波瀾。
直到李斯說完,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朕,為何要這麼做?」
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。
「因為朕希望,我大秦的子民。」
「每一個,都能有自己的土地,有自己的房子,能吃飽穿暖,能有尊嚴地活著。」
「而不是世世代代,都給某些人當牛做馬。」
始皇帝的目光,若有若無地落在了李大人的身上。
那眼神,冰冷刺骨。
李大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「子池想的,比你們所有人都長遠。」
「他不僅僅是為我大秦打下了一片疆土。」
「更是為我大秦的萬世基業,鋪下了一塊堅實的基石。」
「誰敢質疑他,就是質疑朕!」
始皇帝站起身,一股無與倫比的帝王威壓,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「此事,就這麼定了!」
「馮去疾,李斯,具體章程,由你們二人負責擬定,儘快推行下去!」
「退朝!」
始皇帝說完,一甩龍袖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只留下滿朝文武,和癱軟在地,面如死灰的李大人。
所有人都知道,這位李大人,完了。
而大秦的天,真的要變了。
寢宮。
嬴政脫下沉重的朝服,換上了一身常服,心中的煩悶才稍稍散去。
他揉了揉眉心,走進了偏殿。
只見小小的身影,正趴在一張巨大的案几上。
手裡拿著一根炭筆,聚精會神地在白色的麻布上畫著什麼。
正是子池。
「池兒,在畫什麼呢?」
嬴政放輕了腳步,走到他身後,好奇地問道。
子池畫得太投入,被嚇了一跳,回頭看到是嬴政,才拍了拍胸口,獻寶似的將麻布展開。
「祖父,你看!」
只見那長長的麻布上,一條蜿蜒曲折的巨龍。
橫亘在山巒之間,烽火台、關隘、城牆,一應俱全,氣勢磅礴,栩栩如生。
「這是……長城?」
嬴政的瞳孔微微一縮。
「對啊!」
子池指著地圖上的匈奴故地,興致勃勃地說道。
「祖父,我們既然已經把匈奴的地盤搶過來了,那不如,把長城修到他們的外圍去!」
「這樣一來,我們新得的土地,就徹底安全了!」
「以後再有什麼遊牧民族,也只能在長城外面乾瞪眼!」
這個想法,不可謂不大膽。
嬴政聽得也是心頭一動。
但子池說著說著,自己卻皺起了眉頭,拿起筆在麻布上劃拉了幾下,最後喪氣地把筆一扔。
「不對不對,這個想法太蠢了。」
他嘟囔著。
「建這麼長的長城,得要多少人?多少錢?多少糧食?」
「把國庫都搬空了也未必夠啊!」
「有這個錢,還不如多造點神威大炮,多練點兵,把軍隊搞得強強的。」
「誰敢來,直接一炮轟過去,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!」
「嗯,沒錯,自身強大,才是硬道理!」
子池自顧自地點了點頭,為自己的英明決策感到滿意。
他這番小孩子氣的自言自語,卻讓一旁的嬴政,陷入了沉思。
以攻為守,讓大秦自身變得無可匹敵的強大……
這孩子的眼界和格局,當真……
不過,嬴政很快回過神來,他心中還有一個更大的疑惑。
他伸出手,指著那副畫,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。
「池兒,這長城,你從未見過,為何能畫得如此清晰?」
「我記得,宮裡,可沒有長城的畫像啊。」
嬴政的目光銳利如鷹,緊緊地盯著子池,似乎要將他整個人看穿。
子池心裡咯噔一下。
壞了!
他急中生智,揚起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,指著那麻布上的畫,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「書上看的呀!」
「書上?」
嬴政眉頭微挑,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。
「宮裡的藏書朕都看過,可不記得有哪本書,畫著如此清晰的長城。」
「哎呀,不是宮裡的書啦!」
子池擺了擺小手,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。
「是我在外面淘到的孤本!上面畫了好多好多前朝的東西,什麼趙長城,燕長城,都有的!」
「我就是把它們拼在一起,再加上自己的想像,才畫出來的!」
他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,半真半假。
戰國時期,各國為了防禦,確實都修建過長城。
說自己是根據這些殘缺的記載拼湊出來的,倒也勉強說得過去。
嬴政看著他那副「快誇我」的得意小模樣。
眼中的審視才漸漸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笑意。
罷了。
這孩子身上有太多秘密。
只要他對大秦無害,對自己無害,又何必刨根問底呢?
嬴政不再糾結於此,而是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子池剛才的那番話上。
「你剛才說,修長城的想法,很蠢?」
「對啊!」
子池一聽這個,立馬來了精神,小嘴叭叭地開始輸出。
「祖父,你想啊,我們為什麼要修長城?」
「不就是為了防著匈奴那些人天天來我們家門口『零元購』嗎?」
「可現在呢?」
「現在我們已經把匈奴的老家都給端了!」
「他們跑得比兔子還快,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里哭呢!」
「既然敵人都沒了,我們還花那麼大力氣修這個牆,有什麼用?防誰啊?防西北風嗎?」
子池的話,雖然粗俗直白,卻像一把重錘,狠狠敲在了嬴政的心上。
匈奴已敗,遠遁漠北。
這長城,還有繼續修建下去的必要嗎?
「那依你之見,該當如何?」
嬴政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見的期盼。
「當然是讓他們回家啊!」
子池毫不猶豫地說道。
「祖父,那些修長城的,可都是我大秦的子民!是活生生的人啊!」
「讓他們繼續待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,天天搬石頭,能創造什麼價值?純純的浪費人力!」
「不如讓他們解甲歸田,回家種地,娶妻生子!」
「不出二十年,我大秦的人口,不得蹭蹭往上漲?」
「人多了,糧食就多了,兵源也多了!這不比一道破牆有用多了?」
子池越說越激動,小臉漲得通紅。
這番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嬴政的腦海中炸響。
他一直以來,都將長城視為抵禦外敵的國之重器,是萬世基業的保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