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的臉色瞬間就變了,幾乎是脫口而出。
「我大秦剛剛才平定了匈奴,將士們浴血奮戰,早已是人困馬乏,國庫也因此消耗巨大。」
「如今最該做的,是休養生息,安撫民心,穩固新得的疆土,而不是再起刀兵啊!」
「這……這完全是違背行軍用兵之道啊!請陛下三思!」
王翦急得鬍子都翹起來了。
然而,嬴政卻只是冷哼一聲,臉上充滿了不以為然。
「休養生息?要休養到什麼時候去?」
「匈奴已滅,東胡那些蠻子,此刻必定是聞風喪膽,士氣低落!」
「此時不打,更待何時?難道要等他們反應過來,聯合起來對付我大秦嗎?」
「大將軍,你也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了,怎麼變得如此畏首畏尾?」
嬴政的語氣滿是質問。
王翦被噎得滿臉通紅,他漲紅著臉,據理力爭。
「陛下!這不是畏首畏尾,這是穩妥!是謀國之道啊!」
「我們對東胡諸部的情況,知之甚少,他們的地理環境、兵力部署、部落分布。」
「我們都一無所知!貿然出兵,深入草原。」
「一旦後勤補給跟不上,大軍陷入重圍,後果不堪設想啊!」
他說的,是每一個宿將都會考慮到的問題。
未知,才是戰場上最可怕的敵人。
可嬴政聽完,卻不怒反笑。
他轉過頭,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子池。
然後又把目光移回王翦身上,眼神中帶著一種智珠在握的自信。
「誰說,朕對東胡一無所知?」
王翦一愣。
「陛下,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嬴政嘴角微微上揚,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。
「子池,已經將東胡的地圖,以及完整的行軍路線,全都給朕畫出來了!」
「什麼?!」
王翦的瞳孔驟然一縮,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就在王翦的腦子亂成一鍋粥。
幾乎要當場宕機的時候,子池抱著一個半人高的大酒罈,吭哧吭哧地從殿外走了進來。
他看著嬴政和王翦兩個人,全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,不由得歪了歪腦袋。
「祖父,王翦老將軍,你們……這麼看著我幹嘛?」
子池一臉的莫名其妙。
這倆人,怎麼跟中了定身術一樣?
王翦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,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他幾乎是一個箭步衝到了子池面前,因為太過激動,聲音都帶著一股子顫音。
「皇孫殿下!」
「那……那東胡的地圖,和行軍路線……當真是您畫的?」
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多麼希望,這是陛下一時興起,跟他開的一個玩笑。
然而,子池卻只是眨了眨眼,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,點了點頭。
「是啊。」
「有問題嗎?」
轟!
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對王翦來說,不亞於一道九天驚雷,直接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。
他整個人都晃了晃,差點沒站穩。
嬴政看著王翦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中別提多舒坦了。
他哈哈大笑起來。
從案几上拿起一卷早已準備好的羊皮地圖,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寶貝一樣,直接扔給了王翦。
「自己看!」
王翦手忙腳亂地接住地圖,顫抖著雙手,緩緩展開。
最讓他心驚膽戰的,是那條用硃砂紅線標註出來的行軍路線!
從大秦的九原郡出發。
一路向北,穿過哪片草原,繞過哪座山脈,在何處渡河,最終直搗東胡王庭!
整條路線,清晰、精準,避開了所有可能遭遇埋伏的險地。
選擇的都是最利於大軍快速行進的平坦地帶!
王翦拿著地圖的手,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他戎馬一生,從未見過如此詳盡、如此精準的敵境地圖!
「陛下……這地圖……固然是神物!」
「可……胡人乃是遊牧之族,居無定所,逐水草而居。」
「我們的大軍若是按照這地圖前去,萬一他們早已遷徙,那將士們豈不是要撲個空?」
嬴政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一些。
他轉過頭,看向一臉淡定的子池,將王翦的顧慮說了出來。
「池兒,王翦將軍說的對,萬一我們去了,東胡人不在,怎麼辦?」
子池聞言,卻噗嗤笑了出來。
他看著兩個滿臉嚴肅的大人,感覺他們好像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。
「祖父,王翦老將軍。」
「誰告訴你們,遊牧民族就是天天搬家,跟沒腳的鳥一樣到處飛的?」
子池嘆了口氣,開始了他的小課堂。
「胡人雖然是遊牧民族,但他們也是人,也要生活的嘛。」
「他們的遷徙,是有規律的。」
「通常來說,是根據季節變化,在固定的夏季牧場和冬季牧場之間轉移。」
「而且,一次大規模的部落遷徙,拖家帶口,趕著牛羊,那是個浩大的工程。」
「沒個十天半個月根本搞不定。所以,他們不會輕易搬家,通常是大半年,才會動一次。」
「根據我的計算,東胡諸部,剛剛在半個月前。」
「完成了今年的遷徙,現在正在他們新的草場上撒歡呢。短時間內,他們是不會再動的。」
子池雙手抱胸,侃侃而談。
「所以,我們現在出兵,時間剛剛好。」
「要是再拖個半年,那這張地圖上的路線,確實就得改改了。」
一番話說完,大殿內,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嬴政和王翦兩個人,大眼瞪小眼,臉上的表情,精彩到了極點。
「皇孫殿下……您……您是如何得知胡人這些習慣的?」
子池理所當然地一攤手。
「多讀書啊。」
「書上都寫著呢。」
嬴政和王翦的臉,齊刷刷地紅了。
「咳咳!池兒,你抱著的這是什麼?」
子池這才想起來正事,眼睛一亮,獻寶似的把酒罈子推到嬴政面前。
「祖父,這是我新釀的酒,給您嘗嘗!」
「哦?」
一聽到是子池弄出來的新東西,嬴政的興趣立刻就來了。
他迫不及待地讓人拿來酒杯,親自打開了酒罈的封泥。
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,瞬間瀰漫了整個大殿!
那香味,霸道無比,仿佛帶著鉤子,直往人的鼻子裡鑽!
王翦只是聞了一下,就感覺自己渾身的酒蟲都被勾起來了,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。
嬴政給自己滿滿倒了一杯,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蕩,煞是好看。
一線入喉,仿佛有一團溫潤的火焰,從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,說不出的舒坦!
「好酒!好酒啊!」
嬴政一仰頭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臉上露出了極度滿足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