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在旁邊看得是口水直流，搓著手，厚著臉皮湊了上來。
「陛下……那個……能否讓老臣，也……也嘗一口？」
嬴政斜了他一眼，護食的老母雞一樣把酒罈子抱在懷裡。
「嘗什麼嘗？一天到晚就知道蹭吃蹭喝！」
話是這麼說，但他還是拿起酒杯，給王翦倒了一杯。
不過，只倒了淺淺的一個杯底。
王翦也不嫌棄，如獲至寶地端起酒杯，先是陶醉地聞了聞，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。
下一秒，他的表情，就和剛才的嬴政，如出一轍！
整張老臉都舒展開了，仿佛年輕了十歲！
「妙啊！實在是妙啊！」
「此酒只應天上有，人間哪得幾回聞！」
王翦激動得鬍子都在抖。
嬴政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，得意地哼了一聲。
「就這一杯，沒了！剩下的，都是朕的！」
「你想要，讓你孫子王離也給你釀去！」
王翦聞言，一張老臉頓時垮了下來，心中是無盡的悔恨。
當初怎麼就沒能搶在李斯前面，把自己的孫女許配給皇孫殿下呢？
要是這門親事成了，別說酒了，自己天天都能來皇宮蹭飯！
現在，說什麼都晚了。
王翦只能無比珍惜地，將杯底那點酒，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，連嘴唇都舔了好幾遍。
就在這時，一股更加霸道的香味，從殿外飄了進來。
王翦的鼻子動了動，眼睛瞬間又亮了。
他看著那被宮女們端上來的，冒著滾滾熱氣的銅鍋。
以及那一盤盤切得薄如蟬翼的鮮紅羊肉，再次被震驚了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吃法？
當他按照子池的指點，夾起一片羊肉。
在翻滾的麻辣湯底里，七上八下地涮了一下，再蘸上特製的醬料送入口中時。
無數種複雜的味道，在他的味蕾上炸開！
他感覺自己以前吃的那些所謂的山珍海味，跟眼前這口火鍋比起來，簡直就是豬食！
「如何啊，老將軍？」
「朕這孫兒，隨便弄點東西，都比你府上那些廚子做的山珍海味強吧？」
王翦嘴裡塞得滿滿當當，連連點頭，話都說不清楚。
「強！太強了！」
「陛下，您……您也太有口福了！」
嬴政哼了一聲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，又帶著幾分敲打。
「這火鍋，可是池兒專門為朕研製的。」
「說是天冷了，吃這個，能暖身子。」
「你今天，是沾了朕的光了。」
王翦一聽，心裡那叫一個酸啊。
他站起身，對著嬴政，鄭重其事地拱手行了一禮。
「陛下！」
嬴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。
「你這又是做什麼？吃得好好的，行什麼禮？」
王翦一臉誠懇，老臉漲得通紅。
「陛下，老臣有罪！」
「老臣當初，有眼不識泰山，錯過了殿下這等良婿，實在是糊塗啊！」
「老臣今日，想厚著臉皮，再次為小孫女王黛，向皇孫殿下提親！還望陛下成全！」
此言一出，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。
子池正埋頭苦吃，聽到這話，夾著羊肉的筷子都頓在了半空中。
嬴政聞言，卻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，瞥了王翦一眼，不急不緩地說道。
「老將軍，這事兒，急不得。」
「池兒和王黛那丫頭，年紀都還小。」
「再說了，婚姻大事，朕雖然是長輩，但也要尊重孩子們自己的想法嘛。」
嬴政嘴上說得冠冕堂皇，心裡早就樂開了花。
王翦眼珠子一轉，立刻調轉了目標，一張菊花般的老臉，笑盈盈地看向了子池。
「殿下……」
他搓著手，語氣那叫一個和藹可親。
「殿下覺得，老臣的孫女王黛，如何啊？」
子池頭皮一陣發麻。
來了來了，終極問題來了。
他放下筷子，看著王翦那張寫滿了「快答應我」的臉，實在有些哭笑不得。
「王爺爺，黛兒……很好啊。」
子池看著王翦那瞬間垮下去的臉色，趕緊補充道。
「而且，王爺爺，我還小呢。」
「現在談婚論嫁，是不是……太早了點？」
「噗嗤！」
一旁的嬴政，實在是沒忍住，一口酒差點噴出來，當場就笑了。
他看著王翦那吃癟的樣子，心裡別提多舒坦了。
被我孫子一句話就給懟回去了吧！
嬴政清了清嗓子，出來打圓場。
「咳咳，好了好了，王翦，你也別逼孩子了。」
他看向子池，又意味深長地說道。
「不過話說回來，王黛那丫頭。」
「朕也是看著長大的，確實是個好姑娘，出落得是越來越水靈了。」
「池兒啊，你可不能辜負了人家姑娘家的一片心意啊。」
這話說的，模稜兩可，既像是調侃，又像是在給王翦一點希望。
王翦聞言，眼睛裡果然又燃起了一點微光。
孩子們還小，未來的事，誰說得准呢？
自家孫女那麼優秀，近水樓台先得月，就不信拿不下皇孫殿下！
想到這裡，王翦又對著嬴政拱了拱手，這次是真心實意的懺悔了。
「陛下，是老臣糊塗，當初不該拒絕陛下的賜婚，老臣……唉！」
嬴政擺了擺手，臉上帶著寬慰的笑容。
「行了，過去的事，就不要再提了。」
「孩子們青梅竹馬，從小一起長大，若真是有緣，日後自然會走到一起。」
「若是無緣，你我兩個老頭子，強求也沒用。」
說著，他主動給王翦倒了一杯滿滿的酒。
「來，喝酒，喝酒！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！」
王翦端著酒杯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陛下這話說得，滴水不漏，既給了他台階下，又給了他希望，讓他根本無法反駁。
君心似海，果然深不可測啊。
就在這兩個老頭子你來我往，為了小輩的婚事打太極的時候，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「大父，王爺爺。」
子池看著那鍋里已經煮老了的肉，一臉的痛心疾首。
「你們到底還吃不吃了？」
「再不吃，這肉就沒法吃了！」
「有什麼事，不能吃完飯再說嗎？」
嬴政和王翦的臉，瞬間都有些掛不住了。
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，被一個幾歲的孩子教訓怎麼吃飯，這傳出去，還要不要面子了？
「咳咳！」
嬴政乾咳兩聲，掩飾尷尬。
「對對對！吃！先吃飯！」
王翦也連忙附和。
「對，吃飯，吃飯！涼了就不好吃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