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！」王翦急道。
「朕讓你坐下。」始皇帝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朕倒要聽聽，朕的這些好臣子，背地裡都是怎麼議論朕的。」
王翦胸口劇烈起伏，最終還是咬著牙，重新坐了回去。
只是那雙眼睛，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。
隔壁的議論聲還在繼續，而且越來越不堪入耳。
「要我說啊，陛下糊塗，那王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，這大秦的未來，堪憂啊！」
「誰說不是呢？尤其是那個皇太孫，你們知道他娘是誰嗎？」
一個聲音刻意壓低了，充滿了神秘和惡意。
「誰啊？」
「六國餘孽！聽說還是韓國的王室之後！這種血脈，也配坐上大秦的皇位？」
「將來要是讓他繼了位，這大秦的江山，還姓不姓嬴，都難說咯！」
「什麼？！」
「此話當真？！」
「千真萬確！這可是宮裡傳出來的消息！」
「嘶——」
隔壁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而這個包間裡，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。
王翦氣得渾身發抖，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那些人的舌頭全都割下來！
始皇帝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他放在桌上的手，指節已經捏得發白。
而子池，在聽到「六國餘孽」那四個字時，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緩緩地抬起頭，看向始皇帝，清澈的眼眸里，第一次充滿了深深的疑惑。
始皇帝心中猛地一沉。
旁邊的王翦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，他看著子池那茫然又受傷的眼神。
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，猛地轉頭看向始皇帝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里滿是殺氣。
「陛下！這幫狗娘養的畜生！他們這是在誅心啊！」
始皇帝沒有理會王翦，他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子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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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。
「子池，皇爺爺……」
他想解釋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「皇爺爺。」
子池打斷了他，聲音很輕，卻很清晰。
「他們說的，是真的嗎？」
這個問題，像一把無形的利刃，直直地插進了始皇帝的心口。
他看著孫兒清澈的眼睛，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「心虛」的情緒。
沉默了片刻，他艱難地開口：「朕……對你母親的事，知之甚少。」
「當年找到你時，你孤身一人，身邊並無他人。」
王翦見狀，連忙在一旁補充道。
「殿下，您別誤會陛下！當年陛下找到您之後，立刻就派了無數人手去尋找您的母親。」
「幾乎把整個韓國舊地都翻了個底朝天，但……但確實是杳無音訊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著子池的眼睛，認真地說。
「老臣推測，您的母親，或許並未離世，只是因某些原因無法現身。」
「陛下不告訴您，是怕您知道了身世，整日為此憂心忡忡，是為您好啊！」
始皇帝深吸一口氣，接過了話頭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和無奈。
「朕本想等你再長大一些，心智更加成熟，再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你。」
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，沉聲道。
「至於六國餘孽……子池，你要記住，在朕眼中，只要他們沒有反秦之心。」
「安安分分地做我大秦的子民，朕便不會對他們出手。」
說完，他看著子池，語氣里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。
「朕這麼說，你……能明白嗎？」
子池靜靜地聽著，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。
他點了點頭。
「皇爺爺，我明白。」
他抬起頭，小小的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堅定。
「我不是氣這個。」
「我只是氣，他們憑什麼這麼說我娘？」
「他們甚至都不知道我娘是誰，憑什麼用這種話來侮辱她！」
始皇帝和王翦都鬆了一口氣。
這孩子，在意的不是什麼血脈身份，而是在意自己母親的名譽。
始皇帝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他伸出大手，輕輕拍了拍子池的肩膀，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溫柔和霸道。
「放心，有皇爺爺在，這天下，沒人能用你母親的身份來威脅你。」
他話鋒一轉，眼神瞬間冷冽如刀。
「至於那些人……他們想用這個來攻擊你，攻擊朕，那純粹是活膩了，自己找死！」
話音剛落，隔壁那令人作嘔的談話聲，又一次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「光說有什麼用？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，讓那個老糊塗看看，到底誰才是大秦的頂樑柱！」
「沒錯！這次征討東胡，就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！」
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，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。
「我有個主意。王翦不是要軍糧嗎？給他！」
「但是，咱們可以把上好的軍糧，偷偷換成麥麩、米糠，再摻上點沙子！」
「哈哈哈，到時候大軍在前線吃不飽飯，看他們還怎麼打仗！」
「妙啊！此計甚妙！」
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道。
「還有兵器甲冑！咱們也可以動動手腳，把那些新造的精良裝備。」
「換成武庫里快要報廢的舊貨！刀砍人卷刃，甲一戳就破！」
「我看到時候，王翦那老匹夫拿什麼去贏！」
「等他們打了敗仗，灰溜溜地滾回來，咱們再一起上奏，參他們一個指揮不力。」
「損兵折將之罪！到那時，陛下就算再護著他們，也堵不住悠悠眾口！」
「哈哈哈！到那時，朝堂之上，就是咱們文臣的天下！」
「幹了！」
「就這麼幹！」
「轟！」
一股無法抑制的殺氣，從始皇帝的身上轟然爆發！
整個包間的溫度，仿佛都驟降了幾十度。
王翦更是氣得渾身發抖，雙目赤紅。
腰間的佩劍「噌」地一聲出鞘半寸，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！
「畜生！一群畜生！」
王翦咬牙切齒，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「陛下！臣請旨，現在就去宰了這幫豬狗不如的東西！」
為了黨同伐異，為了爭權奪利，他們竟然要拿大秦數十萬將士的性命做賭注！
始皇帝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，他緩緩抬起手，制止了暴怒的王翦。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但平靜之下，是足以傾覆天地的雷霆之怒。
「王翦。」
「臣在！」
「隔壁這些人的聲音，你都認得嗎？」
王翦眼中殺機畢露，重重點頭。
「陛下放心！這幫雜碎化成灰，臣都認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