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神秘地笑了笑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。
「放心吧，大父，我早有準備。」
他湊到始皇帝耳邊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我們都穿著軟甲，刀槍不入。而且……」
他悄悄掀起自己的衣擺，露出了腰間別著的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槍。
「我還有這個，十步之內，來一個倒一個，來一雙倒一雙。」
「再說了，您真以為我們出去，暗中會沒人跟著？」
子池朝房樑上使了個眼色。
「我敢保證，咱們前腳出宮門。」
「後腳至少有二十個頂尖高手，會像影子一樣跟上我們。安全得很！」
始皇帝聽得眼睛發亮。
對啊！
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！
他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，他有神仙孫兒！
「好！就這麼辦！」
始皇帝大手一揮，興沖沖地拉著子池。
兩人換上普通的富家翁和公子的衣服，悄悄地從側門溜出了皇宮。
咸陽的街道，一如既往的熱鬧。
叫賣聲、吆喝聲、車馬粼粼的聲音，混雜在一起，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。
始皇帝走在街上，看什麼都覺得新奇。
他看著路邊賣炊餅的小販。
看著蹲在牆角聊天的老翁，看著那些嬉笑打鬧的孩童，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。
這就是他的國家，他的子民。
真好。
就在爺孫倆東看看西瞧瞧。
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，一個充滿了驚恐和顫抖的聲音，在他們身後響了起來。
「陛……！」
那人剛喊出一個字，就猛地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。
始皇帝和子池同時回頭。
只見不遠處，當朝左丞相李斯，正瞪大了眼睛，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他們。
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，手腳冰涼，魂都快飛了。
我的天老爺啊！
陛下和那位小祖宗，竟然就這麼穿著便服，連一個侍衛都沒帶，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閒逛？！
這要是出了半點差池，他李斯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！
李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，噗通一聲就要下跪。
「臣……」
「閉嘴！」
始皇帝一個眼刀甩了過去，低聲喝道。
李斯一個激靈，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「參見陛下」給憋了回去。
只是彎著腰，一張臉慘白得毫無血色。
「陛……這位老爺，公子。」
他哆哆嗦嗦地開口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此地人多眼雜，實在……實在是太危險了！求求您二位，快快回宮吧！」
始皇帝被他攪了興致，頓時有些不悅。
「嚷嚷什麼？朕就是出來隨便走走，哪來那麼多危險？」
「陛下啊！」
李斯都快哭了。
「這咸陽城裡，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，萬一藏著六國餘孽，圖謀不軌臣萬死難辭其咎啊！」
他一邊說，一邊用哀求的眼神看著始皇帝，就差抱著皇帝的大腿了。
「求您了，您就跟臣回去吧！或者，讓臣護送您二位也好啊！」
始皇帝被他念叨得頭疼，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在這兒哭喪了！你想跟著就跟著吧，少廢話！」
「謝陛下！謝陛下！」
李斯如蒙大赦，連忙站直了身子。
可他剛鬆了口氣，始皇帝那帶著嫌棄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，從頭到腳掃了一遍。
「還有你。」
始皇帝皺著眉頭。
「你看看你穿的這是什麼？」
「一身的綾羅綢緞，腰上還掛著這麼好的玉佩，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大官是吧？」
「你是想昭告全天下，朕在這裡嗎？！」
李斯身體一僵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華貴的官服。
他今天剛從府里出來，準備去處理政務，穿得自然是極為體面。
可現在……
李斯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！
「臣……臣該死！臣糊塗！」
他嚇得冷汗直流，連忙躬身請罪。
「臣這就去換！馬上就去！」
說完，也不等始皇帝發話，他轉身就跑，那速度，比見了鬼的兔子還快。
他衝到不遠處自己的馬車旁。
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翻箱倒櫃，很快就找出來一套樸素的青色布衣。
片刻之後，李斯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。
原本那個威風八面、儀態萬方的左丞相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穿著粗布麻衣，看起來像個落魄文士的中年人。
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始皇帝面前，姿態放得極低，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童。
「老……老爺……您看，這樣……行嗎？」
始皇帝瞥了他一眼，從鼻子裡哼了一聲。
「勉強湊合。」
李斯頓時喜上眉梢，感覺心裡的石頭落了地。
就在這時，始皇帝又悠悠地補充了一句。
「還有件事。」
「從現在起，在外面，不許叫我陛下，也不許叫老爺。」
李斯一愣，恭敬地問道：「那……臣該如何稱呼您？」
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，拍了拍李斯的肩膀。
「叫大哥。」
李斯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心臟砰砰狂跳，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緊接著，一股巨大的狂喜，如同山洪暴發，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！
這趟出宮，簡直是天賜的良機！是他李斯重新獲得聖心，走上人生巔峰的絕佳機會！
李斯激動得渾身發抖，眼眶一熱，差點又掉下淚來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用盡全身的力氣，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。
他對著始皇帝，深深一揖。
「是……大……大哥！」
「行了，別在這杵著了。」
始皇帝背著手，邁開步子。
「跟上。」
「誒！是！大哥！」
李斯連忙應聲，小跑著跟了上去。
亦步亦趨地跟在始皇帝身後半步的距離，不多也不少，姿態謙卑到了極點。
他一邊走，一邊偷偷打量著走在最前面的始皇帝和旁邊的子池。
陽光下，那兩道身影，一高一矮，一老一少，看起來就像是咸陽城裡最普通的爺孫倆。
可李斯心裡清楚得很。
這兩人，一個是開創了煌煌大秦的千古一帝，一個是未來大秦的希望。
而他李斯，現在正以「小弟」的身份，陪著「大哥」微服私訪！
這是何等的榮耀！
李斯的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，他覺得自己的仕途，恐怕要迎來第二春了！
「大哥，咱們……這是要去哪兒啊？」
李斯壓下心頭的激動，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。
總不能真讓皇帝和皇孫就這麼在大街上瞎逛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