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眼,他就呆住了。
那兩個人影,一個氣度沉凝如山,明明穿著常服,卻讓人不敢直視。
另一個雖然年輕,但眉宇間的貴氣與從容,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得出來的。
蕭何的腦子嗡的一下。
他就算再遲鈍,也隱約猜到了什麼,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「那……那……」
就在此時,另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旁邊插了過來,擋在了他們和那兩個貴人之間。
來人一身戎裝,鬚髮皆白,卻精神矍鑠,正是大秦軍方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,通武侯王翦!
王翦的身後,還跟著一個同樣高大威猛的年輕將領,正是他的兒子王賁。
王翦本來是來送自己兒子出征的。
他遠遠就看見了始皇帝和皇長孫殿下。
本想等個沒人的時機再上前拜見,哪知道韓信這小子,居然就這麼直愣愣地衝過去了!
王翦的魂都快嚇飛了!
這小子是不要命了嗎!
陛下正在興頭上,萬一被他衝撞了聖駕,一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!
他急忙帶著王賁衝上前,正好攔在中間。
「老將軍?」
韓信也是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立刻抱拳行禮。
王翦卻顧不上他,對著始皇帝和子池躬身一揖,手裡的一個精緻食盒順勢就遞了過去。
「陛下,殿下。這是臣給犬子備下的一點吃食,不成敬意。」
他這話,既是請安,也是在不動聲色地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。
始皇帝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一臉幽怨的王賁,哪裡還不明白。
他哈哈一笑,順手接過了那個食盒。
「通武侯有心了。」
說完,他看都沒看食盒一眼,直接轉身遞給了韓信。
「重言,此去北疆,路途遙遠,風餐露宿是免不了的。」
「這個,你拿著路上吃,就當是朕給你踐行了。」
轟!
這一句話,一個動作,在韓信和蕭何的腦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!
再看到連王翦這樣的人物,在他面前都畢恭畢敬,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。
身份,已經昭然若揭!
韓信和蕭何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與狂喜。
下一秒,兩人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,撲通一聲,齊齊跪倒在地!
動作整齊劃一,額頭重重叩在地上!
「臣,韓信!」
「臣,蕭何!」
「參見陛下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這一嗓子雖然壓著,但在這相對安靜的送行隊伍里,還是顯得格外突兀。
周圍幾個還沒離開的將士,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。
「哎哎哎!快起來!」
始皇帝頓時一個頭兩個大。
他連忙上前一步,親手去攙扶兩人。
「朕今日是微服私訪!不必行此大禮!快起來!都起來!」
王翦和王賁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這一幕,心裡也是感慨萬千。
他們都沒想到,韓信和蕭何居然如此聰慧,單憑几個細節就瞬間鎖定了陛下的身份。
更讓他們吃驚的,是始皇帝和子池對韓信那毫不掩飾的器重。
親自來送行也就罷了,還把王翦準備給親兒子的踐行禮,轉手就賞賜給了韓信。
這份恩寵,在大秦的年輕一輩里,獨一份!
韓信和蕭何被始皇帝親自扶了起來,兩人都有些暈乎乎的。
這可是始皇帝啊!
橫掃六合,一統天下的千古一帝!
上一次在殿內遠遠見過,就已經讓他們激動得幾天沒睡好覺。
如今再次近距離接觸,他們才發現,這位帝王並非想像中那般只有威嚴與冷酷。
他也會笑,會因為怕暴露身份而有些手足無措,甚至還有點可愛?
兩人腦子裡胡思亂想著,身體卻很誠實,剛站直了,就又要彎腰行禮。
「陛下天恩,臣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!」
始皇帝眼看周圍的視線越來越多,額頭都見了汗。
再讓這兩個小子拜下去,自己這微服私訪就成全城直播了!
就在始皇帝頭疼的時候,一旁的子池忽然笑了起來。
「皇爺爺。」
「我看韓將軍和蕭大人也餓了,不如讓他們先去一旁用飯吧。」
「站在這裡,目標確實太大了些。」
始皇帝一聽,頓時恍然大悟。
他立刻板起臉,對著韓信和蕭何揮了揮手。
「聽到了嗎?還不快去!」
「吃完了就早點出發,別在這兒杵著了,礙眼!」
他又瞪了一眼旁邊還在眼巴巴看著食盒的王賁。
「還有你!也趕緊滾蛋!別圍在這裡引人注目!」
「是!臣告退!」
韓信和蕭何如蒙大赦,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食盒,趕忙退到了一旁的角落裡。
王賁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最終還是在王翦的眼神示意下,滿臉委屈地退開了。
角落裡,韓信和蕭何兩人湊在一起,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那個由紫檀木製成的食盒。
蓋子一開,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香氣,瞬間就鑽進了兩人的鼻子裡。
食盒分為三層。
上層是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燒雞,表皮酥脆,還撒著一層細密的香料。
中層是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醬牛肉,色澤紅亮,肉筋相間,一看就燉得極為軟爛。
下層,則是幾樣精緻的小菜和兩壺燙好的美酒。
「我……我的天……」
蕭何看著食盒裡的菜餚,眼睛都直了。
「這……這是咸陽第一樓,萬珍樓的席面吧?光這一盒,怕不是要上百金?」
「乖乖,皇帝老爺賞的東西,就是不一樣!」
韓信也是口水直流。
他剛才在蕭何那兒雖然填了半飽,可跟眼前這美食一比,那簡直就是豬食!
他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,直接伸手就撕下來一個大雞腿,塞進嘴裡。
「唔……好吃!太好吃了!」
蕭何見狀,也毫不客氣,抓起幾片醬牛肉就往嘴裡送。
兩人風捲殘雲,吃得滿嘴流油,那模樣,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難民。
為了讓他出征前能吃上這一口,他爹可是天沒亮就親自去排隊了!
他一口沒吃著,全便宜了韓信那小子!
王賁越想越氣,越想越委屈,看著韓信那狼吞虎咽的背影,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。
「你看看,你看看這兩個小子。」
「一點規矩都沒有!」
「朕要是坐在他們旁邊,借他們十個膽子,他們敢這麼吃?」
始皇帝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,但更多的,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見到的……羨慕?
是的,就是羨慕。
曾幾何時,他也能如此無拘無束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
可自從坐上那個位置,一切都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