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離居高臨下地看著抱著自己大腿,哭得涕泗橫流的許伯淵。
眼神里沒有半分同情,只有徹骨的冰冷與厭惡。
他緩緩抬起腳。
沒有絲毫猶豫,一腳將許伯淵踹開!
「滾開!」
這一腳力道不輕,直接將本就狼狽的許伯淵踹得在地上滾了兩圈。
他的目光冷冽如刀,掃過許伯淵,又掃過旁邊已經嚇傻了的溫彥。
「朋友?」
王離冷笑出聲,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「我怎麼不記得,我王離什麼時候有你們這種朋友?」
「許伯淵。」
「我問你,我王家的大門,你踏進過半步嗎?」
「我王離的宴請,你吃過一頓嗎?」
「你憑什麼,也配自稱是我王離的人?」
一連串的質問,句句誅心!
許伯淵被問得啞口無言,只能癱在地上,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王離的怒火顯然還沒發泄完。
他往前踏了一步,逼人的氣勢讓周圍的看客都下意識地又退了半步。
「自己惹了事,擺不平了,就想拉我下水?」
「設了這麼個漏洞百出的局,演了這麼一出噁心人的苦肉計。」
「就是想敗壞我的名聲,敗壞我將軍府的名聲?」
「你當我是傻子?」
「還是當全咸陽的人都是瞎子?」
王離指著自己的鼻子,氣極反笑。
「把我王離當成冤大頭,想踩著我上位?你好大的膽子!」
許伯淵徹底慌了。
王離的反應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壞一百倍!
他不僅不幫忙,反而親自下場,一錘一錘地要把他釘死!
求生的本能讓他腦子飛速運轉,他猛地扭頭,伸出顫抖的手指,指向了一旁的溫彥。
「不!不是我!」
許伯淵發出了嘶吼。
「是他!都是他!」
「王公子!你誤會我了!」
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,試圖再次靠近王離,卻被王離一個兇狠的眼神嚇得僵在原地。
「我……我是為了維護你和將軍府的名聲啊!」
許伯淵開始胡言亂語,試圖倒打一耙。
「是這個溫彥!他在這裡大放厥詞,說……說您壞話!我氣不過,才跟他理論起來的!」
「我被打成這樣,都是為了您啊,王公子!」
這番顛倒黑白的話,讓剛剛還一臉懵逼的溫彥瞬間瞪大了眼睛。
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這個許伯淵,轉眼就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?
「你……你胡說!」
溫彥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許伯淵罵道。
「明明是你找我,說要演一齣戲給王公子看,怎麼現在成我污衊他了?」
「你放屁!」
許伯淵也徹底撕破了臉皮,破口大罵。
「我什麼時候找過你?大家可都看見了,是你先動的手!」
眼看著兩人當眾上演了一出狗咬狗的鬧劇,周圍的圍觀群眾徹底看明白了。
「嚯,這下有意思了,開始內訌了?」
「嘖嘖嘖,這演技,不去唱大戲都屈才了。」
「王公子是什麼人?那可是咱們大秦年輕一輩的翹楚,未來的軍中棟樑!」
「犯得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逼迫兩個無名小卒?」
「我看啊,這倆人就是想碰瓷,結果瓷沒碰好,把自己給砸了!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,一句句都像無形的巴掌,狠狠扇在許伯淵和溫彥的臉上。
他們的臉色,從慘白變成了漲紅,又從漲紅變成了鐵青,精彩紛呈。
而就在這亂糟糟的一樓大堂之上。
二樓一處視野絕佳的雅間之內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始皇帝嬴政坐在主位,手裡端著一杯清茶,神情淡然。
可坐在他下首的老將軍王翦,卻已經氣得吹鬍子瞪眼,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漲得通紅。
「豈有此理!簡直豈有此理!」
王翦「砰」的一下將茶杯頓在桌上,茶水都濺了出來。
「這等宵小之輩,竟敢如此明目張胆地構陷我王家麒麟兒!」
他猛地站起身,衝著始皇帝一拱手,聲音洪亮如鍾。
「陛下!老臣敢用項上人頭擔保,我那孫兒王離,絕非驕橫跋扈、胡作非為之人!」
「他從小熟讀兵法,心性沉穩,斷然做不出此等下作之事!」
看著自己這位愛將護孫心切的模樣,始皇帝嘴角微微上揚,抬手虛按了一下。
「王卿不必動怒,坐下說話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王離的品性,朕自然是信得過的。」
始皇帝的目光穿透窗欞,落在了樓下王離那挺拔的身影上,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。
「不過,蒼蠅不叮無縫的蛋。」
「這兩個跳樑小丑,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挑在這個時候鬧事,還指名道姓地要攀扯王離。」
「這背後,若是沒人指使,朕是不信的。」
他收回目光,語氣變得森然了幾分。
「傳朕旨意。」
「著廷尉府派人,將那許伯淵和溫彥給朕帶回去,好好審一審!」
「務必查清,他們背後到底是誰在搗鬼,意圖敗壞大將軍府的名聲!」
「諾!」
一旁的內侍立刻躬身領命。
王翦聽到皇帝如此說,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,重新坐下,但臉色依舊不好看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不語的丞相李斯,忽然輕「咦」了一聲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樓梯口附近,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「陛下,您看那兒……」
李斯抬手指了指。
「那不是……子池公子嗎?」
順著他指的方向,始皇帝、王翦和馮去疾都看了過去。
只見子池正斜倚在欄杆旁,雙手環抱在胸前,一臉輕鬆愜意地看著樓下的鬧劇。
那淡定的模樣,與周圍緊張或錯愕的眾人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王翦和馮去疾都是一愣。
始皇帝卻笑了,笑得意味深長。
「朕早就看到了。」
他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說道。
「你們不覺得奇怪嗎?」
「王離從頭到尾,都表現得太過鎮定了。」
「面對這種潑髒水的局,他非但沒有慌亂,反而應對自如,句句在理,直接將了對方一軍。」
李斯和馮去疾聞言,都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確實。
王離的表現,不像是一個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年輕人,更像是一個早就知道劇本的導演。
始皇帝放下茶杯,目光再次投向子池的方向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如果朕沒猜錯的話,今天這齣戲,從一開始,就是他們兩個聯手布下的一個局。」
「對方想給王離下套,卻不知,自己早已一頭鑽進了王離和子池為他們準備好的陷阱里。」
「這哪裡是什麼苦肉計。」
「這分明是一出請君入甕啊!」
此言一出,李斯和馮去疾的臉上,同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