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好！」
子池想也不想就直接回絕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委婉一些。
「大父，朋友是朋友，婚事是婚事，不能混為一談。」
「我現在年紀還小，每天光是讀書習武，還有幫您處理一些雜事，就已經很忙了。」
「根本不需要人時時刻刻陪著。」
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王黛，放緩了聲音。
「我和王黛偶爾像今天這樣一起玩玩，就很開心了。」
「沒必要非得住在一起，更沒必要用一樁婚事把我們兩個綁在一起。」
「緣分這種事，應該順其自然，而不是被強行安排。」
「等我們都長大了，如果真的有緣分，再說也不遲啊。」
子池苦口婆心地解釋著，試圖將自己現代的婚戀觀用古代人能聽懂的方式表達出來。
始皇帝沉默了。
他看著子池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。
第一次發現，自己的這個孫兒，在某些事情上，有著超乎尋常的執著。
他雖然年紀小，但心裡有自己的主意，而且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那種。
再看看旁邊，王翦還保持著半跪不跪的姿勢，一臉尷尬。
王離張著嘴，手裡的肉串都忘了吃。
而王黛，小姑娘低著頭，揪著自己的衣角，看不清表情。
氣氛，確實有點不對了。
始皇帝心中輕嘆。
罷了罷了。
孫兒不願意，總不能強逼著他。
「是朕想得簡單了。」
始皇帝終於鬆了口，他伸手摸了摸子池的頭，語氣恢復了慈愛。
「既然池兒不願意，那此事便作罷。」
他轉頭看向王翦，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「王翦，平身吧。」
「此事是朕考慮不周，你莫要放在心上。」
「謝陛下。」
王翦趕忙站直了身子，心裡說不出是失落還是慶幸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，又看了一眼態度堅決的皇長孫，心中瞭然。
這事，確實急不得。
「不過……」
始皇帝話鋒一轉，又對王黛露出了溫和的笑容。
「朕還是很喜歡你這個小丫頭，以後得了空，隨時可以進宮來玩，陪池兒說說話。」
王黛聞言，抬起頭，臉上雖然還有一絲失落，但更多的是釋然。
她脆生生地應道：「是，謝陛下。」
能經常進宮見到子池哥哥，也很好呀。
不一定非要住在一起的。
旁邊的李斯和馮去疾對視一眼，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羨慕。
雖然賜婚沒成，但皇長孫對王家小女的維護，以及陛下對她的喜愛，都是實打實的。
王家這棵大樹，未來恐怕會更加枝繁葉茂了。
「呼……」
子池見狀，總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危機解除！
他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，殷勤地遞到始皇帝嘴邊，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。
「大父，您快嘗嘗這個，我新刷的醬料，味道絕了！」
始皇帝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，外焦里嫩，肉香四溢，心情果然好了不少。
子池趁熱打鐵，再次強調自己的立場。
「大父，我再說一遍哦。」
「我和王黛現在就是最純粹的友誼！」
「您可千萬別再亂點鴛鴦譜了。」
他壓低了聲音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。
「不然，以後大家見面多尷尬，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。」
這話，既是解釋，也是小小的警告。
始皇帝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，他瞥了孫兒一眼，沒說話。
子池的話雖然說得輕鬆，但裡面的意思他聽懂了。
這小子是在告訴他，別再強人所難了。
巧的是，王黛也聽到了子池後半句的嘀咕。
小姑娘想了想，也跟著小聲附和道。
「子池哥哥說得對，我們還小，等長大了再說。」
她的話音剛落，燒烤架上的一塊肥肉滴下油，落在炭火上，「滋啦」一聲，冒起一股青煙。
剛剛才緩和下來的氣氛，瞬間又變得有些微妙的尷尬。
得。
這下徹底沒法玩了。
子池看著手裡還剩下大半的烤肉，突然覺得索然無味。
本來是開開心心的戶外燒烤派對，被自家大父一個「神來之筆」全給攪黃了。
他嘆了口氣，也沒了繼續玩鬧的興致。
「大父。」
子池忽然開口。
「嗯？」
始皇帝正琢磨著孫兒的心思，隨口應著。
「我們回宮吧。」
子池說道。
「什麼？」
始皇帝愣住了，扭頭看他。
不光是他，王翦、王離，甚至連王黛都一臉意外地看了過來。
這才剛開始沒多久，怎麼就要走了？
「怎麼突然要回宮？」
始皇帝有些不悅，他以為子池還在生他的氣。
「天色尚早，再玩一會兒。」
「不了。」
子池搖了搖頭，態度很堅決。
他把手裡的簽子放下，解釋道。
「今天玩得差不多了，我有點累了。」
「而且，我忽然想到了一個新的燒烤方子，得回去準備一下材料。」
他仰頭看著始皇帝，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。
「您要是沒吃夠，我明天再給您烤，保證比今天的還好吃！」
看著孫兒執意要走，始皇帝也沒了辦法。
他知道，今天這事，確實是自己唐突了，讓這孩子心裡不痛快了。
再待下去，恐怕也玩不盡興。
「也罷。」
始皇帝站起身，拍了拍龍袍上的灰塵。
「既然我大秦的皇長孫累了，那朕便隨你回宮。」
他轉過身，對著王翦等人擺了擺手，恢復了帝王的威嚴與氣度。
「這裡的東西，就賞給你們了。」
「你們繼續，不必拘禮。」
「臣等，恭送陛下！恭送皇長孫殿下！」
王翦、李斯、馮去疾等人立刻躬身行禮。
始皇帝點了點頭，拉起子池的小手，在內侍和禁衛的簇擁下，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。
直到兩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，王翦等人才緩緩直起身子。
幾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。
王離更是誇張地拍了拍胸口，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我的天，剛才真是嚇死我了……」
陛下的氣場，實在是太強了。
「陛下那眼神，簡直了，我感覺自己再多待一會兒，魂兒都要沒了。」
李斯和馮去疾對視一眼，也是一臉的劫後餘生。
他們雖然不像王離這麼誇張，但剛才那氣氛，確實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始皇帝不發怒的時候，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勢，比直接發火還要讓人心驚膽戰。
只有王翦，依舊穩如泰山。
他慢悠悠地拿起一串還冒著熱氣的烤肉，吹了吹，放進嘴裡。
「嗯，味道不錯。」
老將軍咀嚼著，含糊不清地評價道。
「外焦里嫩，香料的味道也剛剛好，皇長孫這手藝，絕了。」
他這麼一開口，另外幾個人才回過神來。
對啊，還有滿架子的烤肉呢！
陛下和皇長孫雖然走了，但東西可都賞給他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