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心裡又好氣又好笑,但更多的是感動。
這位千古一帝,竟然會因為這點小事,主動向自己這個孫兒「道歉」。
這份心意,他不能不領。
「哎呀,大父,您想哪兒去了!」
子池連忙跑回來,拉著始皇帝的袖子搖了搖。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!」
「我就是……就是單純覺得煩。」
他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。
「您也知道,每次一出宮,不是這個大臣求見,就是那個將軍宴請。」
「一個個圍著我,說的都是些車軲轆話,聽得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。」
「我哪有那麼多閒工夫應付他們啊?」
「您是皇帝,跟他們打交道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「可我就是個孩子,跟那些無關緊要的人,有什麼好見的?」
子池撇了撇嘴,一臉的嫌棄。
他這話說得直白,甚至有些「大逆不道」。
可始皇帝聽了,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怔住了。
他看著子池,眼神複雜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「是朕想得太簡單了。」
始皇帝的語氣里,帶著幾分自嘲。
「朕帶你出宮,是想讓你跟這些國之重臣打好關係。」
「他們都是我大秦的頂樑柱,有他們的支持,你將來……也能走得更穩當些。」
這番話,始皇帝說得極為坦誠。
他是在向子池剖白自己的內心,解釋自己的良苦用心。
他以為子池會明白。
但他沒想到,子池聽完後,卻皺起了眉頭。
「將來?」
「大父,您是說,讓我繼承大秦的皇位?」
始皇帝點了點頭,目光灼灼地看著他。
「除了你,還有誰有這個資格?」
子池卻搖了搖頭。
「大父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」
「但我覺得,您搞錯了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事?」
始皇帝追問道。
子池的表情,忽然變得嚴肅起來。
他直視著始皇帝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我大秦的皇帝,需要靠跟臣子打好關係來穩固地位嗎?」
「不需要!」
「我的地位,不需要任何人來認可!」
「我的權力,更不需要從別人手裡施捨!」
「只要我夠強!」
「只要我手裡掌握的力量,足以碾壓一切!」
「那滿朝文武,就只會匍匐在我的腳下,瑟瑟發抖!」
「他們是忠是奸,是支持還是反對,根本不重要!」
「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!」
「我不想做什麼被大臣們推舉出來的皇帝,更不想當一個被他們架空的提線木偶!」
「我要當的,是能主宰一切,掌控一切的……絕對的帝王!」
子池的話,如同驚雷,在始皇帝的腦海中炸響!
始皇帝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。
那雙清澈的眼眸里,迸發出的,是連他都感到心驚的野心!
這……
這真的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嗎?
不需要臣子的支持?
要靠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?
這是何等狂妄,又是何等……透徹的帝王心術!
他這個當了一輩子皇帝的人,竟然還沒有自己的孫兒看得明白!
是啊。
他怎麼忘了。
皇帝,本就是孤家寡人。
所謂的君臣相得,不過是鏡花水月。
真正的帝王,靠的從來都不是臣子的忠心,而是自己手中絕對的權力!
是他,著相了。
是他,想用自己那套老舊的觀念,去束縛這條即將騰飛的巨龍!
「好!」
「說得好!」
始皇帝突然放聲大笑起來,笑聲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暢快和欣慰。
他一把將子池攬進懷裡,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後背。
「不愧是朕的孫兒!」
「有此心胸,有此眼界,何愁大秦不興!」
「是朕錯了,是朕目光短淺了!」
始皇帝的眼睛裡,閃爍著激動的神采。
「你放心大膽地去做!」
「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!」
「不用理會那些朝臣的看法,更不用去維繫什麼人際關係!」
「你只要記住,你的身後,站著朕,站著整個大秦!」
「朕相信,你將來,一定會超越朕,成為一個前無古人,後無來者的偉大帝王!」
這孩子,簡直是上天賜予他大秦的寶物!
無論是那份遠超常人的智商,還是那份連他都自愧不如的帝王心術。
都證明了子池是獨一無二的。
大秦的未來,交到他的手上,自己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
之前還想著要逼他去跟那些老臣打交道,現在看來,完全是自己多此一舉。
甚至,可能會起反作用。
一條真龍,怎麼能用凡人的規矩去束縛他?
想到這裡,始皇帝心中再無半分勉強,只剩下全然的放手與支持。
「池兒,是朕想岔了。」
「以後,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,朕絕不再干涉。」
始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,也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子池看著眼前這位威嚴的帝王此刻流露出的真情,心中猛地一顫。
他能感受到,大父對自己的期望有多麼深重。
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託付。
這份沉甸甸的感情,讓他這個兩世為人的靈魂,也忍不住有些動容。
「大父……」
子池的喉嚨有些發乾。
他暗暗下定決心。
一定要想辦法,讓這位千古一帝活得更久一些!
他不僅要繼承大秦,更要讓這位為大秦付出一生的老人,親眼看到一個遠超他想像的盛世!
他要向天下人證明,他的大父,是真正的千古一帝,而不是後世口中的暴君!
「大父,夜深了。」
子池拉了拉始皇帝的袖子,輕聲提醒道。
「您明天還要早朝,該休息了。」
「好,好,聽池兒的,朕這就去休息。」
始皇帝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,眼中的寵溺幾乎化為實質。
次日。
天還沒亮透,大秦的文武百官便已齊聚於此。
殿內氣氛有些嘈雜,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,低聲議論著。
話題的中心,自然是即將開始的殿試。
「聽說了嗎?這次鄉試的第一名,是個叫蕭何的寒門子弟。」
一個穿著官袍的胖子撇了撇嘴,語氣里滿是不屑。
「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傢伙,居然也能拔得頭籌?真是滑天下之大稽!」
「可不是嘛!」
旁邊的官員立刻附和道。
「我聽說此人之前不過是沛縣的一個小小主吏。」
「這種身份,也配參加殿試,與我等同朝為官?」
「哼,科舉制本就是個笑話!讓一群賤民來染指朝堂,簡直是亂了規矩!」
類似的議論聲在殿內此起彼伏。
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員,都對蕭何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寒門才子充滿了敵意。
在他們看來,朝堂,就應該是他們這些貴族的地盤。
然而,對於這些嘈雜的議論,站在隊伍最前方的幾位朝堂大佬,卻充耳不聞。
他們這些真正的重臣,根本懶得理會這些小魚小蝦的聒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