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家大父的情緒變化。
他挪了挪身子,湊了過去。
「大父。」
「都過去了。」
始皇帝回過神,看著孫兒關切的眼神,心頭一暖。
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「是啊,都過去了。」
「朕只是在想,若是當年的那些人能看到今天的大秦,不知會作何感想。」
他的語氣里,帶著說不盡的感慨和揚眉吐氣後的快意。
子池卻撇了撇嘴。
「他們哪有那個機會。」
「不過大父,您也別太滿足於現狀了。」
子池伸出手指,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。
「現在這點地盤,說實話,也就是個起步。」
始皇帝被他這口氣給逗樂了。
「起步?」
「你這小子,口氣倒是不小。」
「如今我大秦的疆域,東至大海,西達臨洮,南抵北向戶,北據陰山。」
「這已經是前無古人的偉業了!」
「不夠,不夠,遠遠不夠。」
子池搖著手指,一副「你格局小了」的表情。
他神秘兮兮地湊到始皇帝耳邊。
「大父,您知道孔雀王朝不?」
「孔雀王朝?」
始皇帝愣了一下,隨即在腦海中搜索著這個名字。
那是身毒,也就是後世印度的一個強大王朝。
通過西域的商人,他對此略有耳聞。
「知道一些。聽說,其國力鼎盛,疆域遼闊,不輸於我大秦統一之前的任何一國。」
子池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對頭!」
「就是那個孔雀王朝!」
「我聽說啊,他們那兒盛產寶石,還有各種香料,黃金更是遍地都是。」
「等咱們把東胡收拾完了,休養生息個一兩年,就派人去跟他們『聊聊』。」
「讓他們把那些好東西,都給咱們獻上來。」
子池說得理所當然,就好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輕鬆。
始皇帝聽得眼皮直跳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孫兒。
「你……你小子是不是瘋了?」
「你知道孔雀王朝離我大秦有多遠嗎?」
「中間隔著崇山峻岭,大漠戈壁,還有無數小國!」
「而且,你不是也說了,其國力鼎盛,不容小覷。朕憑什麼讓人家把寶物獻上來?」
「東胡的捷報還沒傳來呢,你就惦記上南邊的孔雀王朝了?」
始皇帝覺得這孫兒真是有點飄了。
這已經不是雄心壯志了,這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「大父,您這就想岔了。」
子池一點也不慌,慢條斯理地給他分析起來。
「國力鼎盛?那是跟誰比?」
「跟以前的六國比,或許是差不多。」
「但跟現在的大秦比嘛……」
子池拖長了聲音,臉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。
「那可就差得遠了!」
「您想想,咱們現在用的是什麼武器?」
「再看看咱們的士兵,那都是經過嚴格訓練,令行禁止的虎狼之師!」
「孔雀王朝呢?他們還在用什麼?」
「青銅武器!頂多就是些劣質的鐵器!」
「他們的軍隊,說白了就是一群拿著武器的農民,亂糟糟的一盤散沙。」
「這怎麼跟咱們比?」
「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戰爭!」
子池的話,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始皇帝的耳朵里。
始皇帝的表情,從最開始的震驚,慢慢變成了恍然大悟。
對啊!
他怎麼把這個給忘了!
他只記著孔雀王朝國力強盛,卻忽略了子池這些發明給大秦帶來的提升!
他這個皇帝,竟然還沒有自己孫兒看得透徹。
始皇帝的臉上,浮現出一抹愧疚。
他一直都知道子池弄出來的那些東西很厲害。
卻從未真正從戰略層面去思考,這些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大秦的實力,已經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所有國家!
「大父,您的野心,可以再大一點!」
子池看著始皇帝變幻的神色,趁熱打鐵。
「咱們現在,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跟人講道理、玩合縱連橫的秦國了。」
「咱們是天下第一強國!」
「咱們的實力,就是咱們的道理!」
子池學著一副囂張的模樣,把始皇帝都給逗笑了。
始皇帝心中的那點疑慮和不切實際感,被子池這番話徹底衝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豪情。
是啊。
時代變了。
他這個當皇帝的,思想也該變一變了。
不過,他還是板起臉,敲了敲子池的腦袋。
「行了你小子,知道你厲害。」
「但做人還是要謙虛一點,戒驕戒躁,懂不懂?」
「我大秦雖然變強了,但也不能過於狂妄自大,免得重蹈六國的覆轍。」
子池揉了揉腦袋,嘿嘿直樂。
「知道啦知道啦,大父教訓的是。」
他知道,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。
這就夠了。
爭辯下去沒有任何意義。
就在這時,馬車緩緩停了下來。
「大父,到了。」
子池率先跳下馬車,然後恭敬地扶著始皇帝下來。
「大父,接下來幾天,我可能要閉關一陣子。」
「殿試的事情您多費心,要是沒什麼要緊事,就別讓人去我那兒了,我忙著呢。」
說完,他沖始皇帝眨了眨眼,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。
始皇帝看著子池臉上那神秘兮兮的笑容,心裡頭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。
這小子,每次露出這種表情,就意味著又有驚天動地的好東西要問世了。
不過,他更在意的,是子池剛才說的話。
閉關?
不想出宮?
為什麼?
子池當然不是真的想當個宅男。
只是出宮一次,實在是把他給整怕了。
先是應付那幫老狐狸,一個個說話跟打太極似的,句句都是試探。
接著還要陪王離那小子玩鬧。
最要命的,是大父嬴政腦子一熱,差點就把王翦的孫女王黛許配給了他!
我的天!
他才多大啊!
這要是以後天天出宮,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出,他還活不活了?
還不如待在宮裡頭,清靜!自在!
然而,子池的這份心思,在始皇帝看來,卻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嬴政心裡咯噔一下。
完了。
這孩子肯定還在為王黛那件事生氣。
都怪自己,當時太衝動了,都沒問問孫兒的意見,就擅自要做主。
這下好了,給孩子心裡留下陰影了。
一想到這,始皇帝的臉上就寫滿了歉意。
「子池。」
始皇帝忽然開口,叫住了正準備開溜的子池。
子池轉過身,一臉疑惑地看著他。
「大父,還有事?」
始皇帝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幾分愧疚。
「你是不是……不想出宮了?」
他試探著問道。
「以後若是不想去,便不去。」
「以後凡事,朕都多聽聽你的意見,不再自作主張了,好不好?」
始皇帝的聲音,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。
子池愣住了。
他看著始皇帝滿是歉意的臉,瞬間明白過來。
得,大父這是誤會了。
他以為自己是因為賜婚那事兒,跟他鬧彆扭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