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皇帝的目光,又落在了地圖上另外兩個名字上。
月氏。
烏孫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「告訴王賁,大軍休整之後,不必急著回咸陽。」
「朕給他一年時間!」
「朕要這草原之上,再無月氏,再無烏孫!」
始皇帝的聲音不大,但其中蘊含的霸氣和殺意,卻讓三位重臣心頭狂跳。
「這一戰,是我大秦的一個轉折點!」
「從今往後,朕不僅要做中原的皇帝,更要做這片土地上,唯一的霸主!」
「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!」
「誰不服?」
「那就打!」
「打到他服為止!」
始皇帝那番霸氣側漏的宣言,在寢宮內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李斯、王翦、馮去疾三人,剛剛才從東胡覆滅的震撼中緩過神來。
立刻又被始皇帝這番更加瘋狂的計劃給砸蒙了。
還打?
一年之內,滅掉月氏和烏孫?
陛下,您這是開什麼國際玩笑!
「陛下,萬萬不可啊!」
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丞相李斯。
他「撲通」一聲就跪了下去,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「陛下,我大秦雖滅了東胡。」
「但與匈奴、東胡連年征戰,國庫早已不堪重負,百姓更是疲敝不堪!」
「將士們浴血奮生,剛剛得勝,正是需要休養生K息的時候啊!」
「若再起戰端,恐怕……恐怕會動搖國本啊,陛下!」
李斯的聲音帶著哭腔,他是真的急了。
作為大秦的丞相,沒有人比他更清楚,為了支撐北方的戰事,整個大秦付出了多大的代價。
糧草、軍械、民夫……
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。
現在的國庫,說句不好聽的,跑耗子都得含著眼淚出來。
「是啊,陛下!」
馮去疾也跟著跪了下來,老臉上滿是焦急。
「李相所言極是!兵者,兇器也,聖人不得已而用之。」
「我大秦剛剛經歷大戰,正是應該安撫百姓,鞏固疆土,恢復國力的時候。」
「實在不宜再輕啟戰端了!」
「請陛下三思啊!」
一文一武兩位重臣,就這麼跪在地上,苦苦勸諫。
唯有王翦,站在原地,眉頭緊鎖,沒有立刻開口。
他不是不想勸,而是始皇帝剛才那句話,信息量實在太大了。
一年之內,滅月氏,滅烏孫?
這口氣,比當初說要滅六國時還要大!
始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位心腹大臣,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悅。
「休養生息?」
他冷哼。
「要休養到什麼時候?」
「兩年?三年?還是五年?」
始皇帝的質問,讓李斯和馮去疾一時語塞。
他們確實需要時間,至少兩年。
只有兩年的時間,才能讓被戰爭掏空的國庫,稍微喘口氣。
他走到兩人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。
「你們以為,朕是頭腦發熱,胡亂做的決定嗎?」
「朕告訴你們,不是!」
始皇帝的眼神里,再次燃起了那種狂熱。
「子池早就跟朕說過!」
「他說,等開春之後,冰雪消融,草長鶯飛,正是我大秦鐵騎踏平月氏、烏孫。」
「順便把那個什麼吐蕃也一鍋端了的最好時機!」
又是子池!
聽到這個名字,李斯和馮去疾的眼皮子就是一跳。
怎麼哪兒都有他啊!
這位小祖宗,到底給他爹,哦不,給他爺爺灌了什麼迷魂湯了?
「陛下……」
李斯還想再勸。
「殿下他……或許只是隨口一說,當不得真的啊!」
「隨口一說?」
始皇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「東胡是隨口一說嗎?」
「匈奴遠遁是隨口一說嗎?」
一連串的反問,把李斯懟得啞口無言。
始皇帝背著手,在寢宮裡來回踱步,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氣。
「朕的版圖,還不夠完整!」
「這些彈丸小國,既然存在於我大秦的臥榻之側,那就必須被納入版圖!」
「朕不想等!」
「子池說了,這是最好的時機,朕就不能錯過這個時機!」
他停下腳步,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斯和馮去疾。
「為了我大秦的萬世基業,區區一些損耗,算得了什麼?」
「難道你們想因為所謂的休養生息,就耽誤了朕擴張大業的腳步嗎?」
這頂大帽子扣下來,壓得李斯和馮去疾喘不過氣。
他們知道,始皇帝心意已決。
再勸下去,恐怕就要惹來雷霆之怒了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王翦,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。
他猛地想起來一件事。
當初子池獻上那份世界地圖的時候,好像……
好像順嘴提過一句,說他對烏孫、月氏、吐蕃那些地方,也畫了詳細的地圖。
只不過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東胡和匈奴身上,誰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。
難道……
王翦的心臟,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他悄悄抬起眼,看了一眼始皇帝。
發現始皇帝的臉上,帶著自信。
王翦瞬間就懂了。
他默默地閉上了嘴,不再言語。
得。
看來今天這事兒,是沒法善了了。
陛下八成又是拿到了那位小祖宗給的「劇本」了。
跟一個開了天眼的人爭論,那不是自討苦吃嗎?
王翦想通了,可李斯和馮去疾還蒙在鼓裡。
眼看勸不動始皇帝,李斯心一橫,換了個思路。
「陛下!就算……就算我們真的要出征。」
他咬著牙說道。
「那也得知己知彼,方能百戰不殆啊!」
「我們對匈奴和東胡,經營多年,探子遍布,對其內部情況了如指掌。」
「可月氏、烏孫、吐蕃這些國家,遠在西域,我們對他們的了解,實在是太少了!」
「山川地理、兵力部署、風土人情……這些我們幾乎一無所知!」
馮去疾也立刻附和。
「是啊陛下!貿然派大軍深入不熟悉的地域,這無異於一場豪賭啊!」
「萬一……萬一中了埋伏,或者水土不服,大軍折損,那該如何是好?」
「臣懇請陛下,就算要打,也請先派出使團和探子,摸清對方的底細,再做打算!」
「此事,萬萬草率不得啊!」
這番話,說得有理有據,合情合理。
任何一個正常的君主,聽到這番話,都會點頭稱是。
然而,始皇帝不是正常君主。
或者說,擁有子池這個「外掛」的始皇帝,已經不能用常理來揣度了。
「哼!」
聽到兩人的話,始皇帝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「膽小如鼠!」
「你們以為,朕是那種毫無準備就打無把握之仗的莽夫嗎?」
他猛地一甩袖子,對著殿外的趙高喝道。
「趙高!」
「去!把皇長孫前些日子獻上來的那些東西,給朕搬進來!」
「諾!」
趙高應了一聲,連忙小跑著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