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斯和馮去疾面面相覷,不知道始皇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。
皇長孫獻上來的東西?
什麼東西?
很快,幾個小宦官就抬著一個沉重的木箱,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。
在始皇帝的示意下,趙高打開了箱子。
裡面裝的,赫然是一卷卷用錦緞包裹好的羊皮卷和竹簡。
「來!」
始皇帝走到箱子前,親自拿出幾卷羊皮卷,在巨大的案几上「嘩啦」一聲展開。
「你們兩個,給朕睜大眼睛,好好看看!」
「看看這是什麼!」
李斯和馮去疾,還有已經猜到幾分的王翦,連忙湊了過去。
只看了一眼。
三人的呼吸,瞬間停滯了。
那展開的羊皮卷上,繪製的,赫然是一副無比精細的地圖!
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部落……
甚至連某處山谷適合設伏,某條河流深淺如何,都標註得一清二楚!
另一幅,是烏孫的。
其精細程度,比月氏的地圖有過之而無不及!
除了地圖,旁邊還有一卷卷竹簡。
李斯顫抖著手,拿起一卷,緩緩展開。
竹簡上,用小篆詳細記載了月氏人的生活習慣、人文環境、社會結構。
甚至連他們王庭內部幾個主要部落首領的性格特點、相互之間的矛盾,都分析得頭頭是道。
馮去疾拿起了另一卷,關於烏孫的。
內容同樣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地步。
「烏孫王,名曰昆莫,為人貪婪而多疑,好美酒……」
「其國中,大小部落三十餘,各有私兵,互不統屬……」
王翦則盯著那份關於吐蕃的資料。
上面不僅有地圖,還詳細描述了吐蕃人獨特的社會制度和高原作戰的特點。
「吐蕃地處高原,空氣稀薄,外人初至,多有不適。」
「易患頭痛、呼吸困難之症,謂之『高山之疾』……」
寢宮之內,落針可聞。
李斯、王翦、馮去疾三人,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的這些資料。
他們感覺自己的腦子,徹底不夠用了。
這些……這些情報,到底是怎麼來的?
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?」
馮去疾的聲音都在發顫,他指著竹簡上的內容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「收集這些情報,別說一年,就算是十年,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詳盡啊!」
「而且……而且還要深入其腹地,將其山川地理繪製成圖……這……這簡直是天方夜譚!」
李斯也是一臉見了鬼的表情。
他喃喃自語。
「我大秦的探子,最優秀的密探,也絕對拿不回如此詳盡的情報!」
「這……這已經不是人力所能及的範疇了!」
王翦猛地抬起頭,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嘶啞。
「陛下!」
「不能等了!」
「月氏和烏孫,常年襲擾我大秦邊境,燒殺搶掠,其罪當誅!」
「性質與匈奴、東胡無異!」
「此前我等之所以主張持重,是因為敵情不明,地勢不清,貿然出兵,徒耗國力。」
老將軍的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「但現在不一樣了!」
「有了皇長孫這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情報,臣……臣有十成把握!」
「只需給臣十萬大軍,不,五萬!五萬精銳足矣!」
「一年之內,必將月氏、烏孫兩國,徹底從這片大地上抹去!」
他指著地圖,斬釘截鐵。
那份自信,那份決絕,與剛才那個謹小慎微,勸諫始皇帝三思的老將,判若兩人。
李斯也反應過來了。
他看著那些竹簡,眼神同樣灼熱。
「陛下,老將軍所言極是!」
「此等情報,價值連城!」
「不,說是價值連城都是在侮辱它!」
「這簡直是為我大秦量身打造的滅國攻略啊!」
李斯激動地搓著手,來回踱步。
「有了這些,我大秦能省去多少功夫?十年!不,起碼是十五年!」
「十五年的探查、試探、犧牲……如今,全被皇長孫殿下濃縮在了這一個小小的箱子裡!」
馮去疾更是激動得老臉通紅。
他不像王翦懂軍事,也不像李斯懂大略,但他懂算帳。
每年邊境被襲擾,損失的錢糧、人口,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。
現在,解決問題的機會就擺在眼前!
「陛下!打!必須打!」
馮去疾一改之前的反對態度,比誰都積極。
「臣附議!臣等之前是不知道皇長孫殿下有如此通天之能啊!」
「有了這份地圖和資料,出征的條件已然成熟!天時地利人和,盡在我大秦!」
「求陛下即刻下旨,發兵征討!」
三人你一言我一語,寢宮裡頓時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。
剛才還一個個苦口婆心,勸皇帝要冷靜,要穩重。
現在倒好。
一個個比誰都上頭,恨不得明天就帶著軍隊殺過去。
始皇帝看著他們三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,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他慢悠悠地走到案幾前,伸出手,作勢要把那些羊皮卷和竹簡收起來。
「哎,既然你們剛才都說,茲事體大,不宜輕動。」
「那朕覺得,還是再放個幾年吧。」
「等咱們再探查探查,確認一下情報的真偽。」
始皇帝的聲音不急不緩。
「畢竟,子池那孩子還年輕,萬一是他胡編亂造的呢?」
「萬一這是人家設下的陷阱呢?」
「對吧,李斯?馮去疾?」
這話一出。
王翦、李斯、馮去疾三人的表情,瞬間凝固了。
三張老臉,唰一下白了。
尤其是李斯和馮去疾,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臥槽!
忘了這茬了!
剛才他們確實質疑過皇長孫,還說什麼「豎子之言,豈可輕信」。
這……這這……
皇帝這是在敲打他們呢!
王翦第一個反應過來,老臉一紅,對著始皇帝深深一揖。
「陛下,臣有罪!」
「是臣老眼昏花,有眼不識泰山,低估了皇長孫殿下的經天緯地之才!」
「這份情報,字字珠璣,絕無虛假!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!」
開玩笑!
到嘴的肥肉,怎麼能讓他飛了?
這可是滅國之功啊!
李斯和馮去疾也慌了神,連忙跟著躬身行禮,態度那叫一個誠懇。
「陛下息怒!是臣等愚鈍,是臣等短視!」
「臣剛才也是豬油蒙了心,竟然懷疑皇長孫殿下!臣該死!」
馮去疾甚至輕輕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。
「皇長孫殿下乃是天縱奇才,是我大秦的麒麟兒!他的話,怎麼可能有假?」
「陛下,您可千萬別跟我們這些老糊塗一般見識啊!」
「這齣征之事,萬萬不可暫緩啊!」
三個人急得滿頭大汗,又是認錯又是吹捧,生怕始皇帝真的把這些寶貝給收回去。
那尷尬又悔恨的模樣,簡直沒眼看。
始皇帝心裡樂開了花,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,享受著三個重臣的「懺悔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