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斯。」
始皇帝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。
「臣在。」
李斯心頭一跳,趕緊應道。
「張貼告示,昭告咸陽。」
「讓那些小子,都給朕做好準備。」
「朕,等著看他們的本事。」
「遵旨!」
李斯領了旨意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狂喜。
成了!
陛下將此事交給了他,這說明什麼?
說明陛下依舊信重他!
他李斯,還是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秦丞相!
之前那些因為公子池而對他陽奉陰違,落井下石的傢伙,現在該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!
李斯眼角的餘光掃過朝堂。
果然。
不少同僚的臉上都露出了嫉妒和懊悔的神情。
幾個曾經給他使過絆子的大臣,更是悄悄低下了頭,不敢與他對視。
哼。
一群牆頭草。
李斯心中冷笑,等著吧,早晚跟你們算總帳!
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,始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,卻帶來了一個更加震撼的消息。
「還有一事。」
「北地郡急報,大將軍王賁,不負朕望。」
始皇帝頓了頓,語氣平淡,卻擲地有聲。
「東胡,已滅。」
什麼玩意兒?
東胡……滅了?
整個大殿,死一般的安靜。
所有大臣都瞪大了眼睛,張大了嘴巴,一副見了鬼的表情。
搞錯了吧?
王賁將軍出徵才多久?
一個月?
還是兩個月?
這麼短的時間,就把縱橫草原,困擾了大秦邊境數十年的東胡給滅了?
這……這怎麼可能!
這不是在開玩笑吧!
「陛……陛下……此言當真?」
一個武將結結巴巴地開口,聲音都在發顫。
始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「捷報在此,眾卿可傳閱。」
話音落下,內侍立刻將一份軍報呈了下去。
軍報在人群中飛速傳遞,每一個看過的官員,臉上的震驚都變成了狂喜。
「天吶!真的!東胡王庭被破,其王授首!」
「王賁將軍威武!大秦天威!」
「蒼天吶!我大秦竟然在一年之內,連滅匈奴、東胡兩大心腹之患!」
「陛下聖明!陛下萬年!大秦萬年!」
短暫的寂靜之後,大殿徹底沸騰了。
所有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,語無倫次地高呼起來,恨不得跳起來慶祝。
始皇帝抬了抬手,喧鬧的大殿再次恢復了秩序。
「此乃全軍將士用命之功。」
「傳朕旨意,待大軍凱旋,咸陽城內,大慶三日!」
「陛下聖明!」
群臣再次山呼。
誰知,始皇帝話鋒一轉,讓剛剛還喜氣洋洋的大殿,氣氛瞬間又凝重了起來。
「不過,打了小的,來了老的。」
「朕,還收到了兩封有趣的奏摺。」
他從案上拿起兩卷竹簡,隨手扔給了下方的內侍。
「是烏孫和月氏送來的。」
「信上說,東胡是他們的狗。」
「讓朕不要動他們的狗。」
「否則,後果自負。」
始皇帝的語氣很平淡,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可聽在百官耳中,卻不亞于晴天霹靂。
烏孫?
月氏?
那可是西域的兩大霸主!
其實力,比之東胡、匈奴,只強不弱!
他們竟然為了東胡,公然威脅大秦?
「豈有此理!」
一個脾氣火爆的將軍當場就炸了。
「區區蠻夷,也敢威脅我大秦!陛下,臣請戰,定要將那烏孫、月氏踏平!」
「不可衝動!」
立刻有文臣反駁。
「烏孫與月氏實力雄厚,且距我大秦路途遙遠,不宜輕動刀兵。」
「當務之急,是加強北地、隴西二郡的邊防巡邏,以防他們偷襲!」
「臣以為,可以派使臣前往月氏,許以重利,拉攏他們,共同對付烏孫!行合縱連橫之策!」
大臣們議論紛紛,瞬間分成了主戰派和主和派,吵得不可開交。
然而。
隊列中的李斯,馮去疾,還有王翦,卻一言不發。
他們三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別人不知道,他們還能不知道嗎?
陛下早就想對西域動手了。
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呢。
這烏孫和月氏倒好,自己把臉湊上來了。
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嗎?
還威脅陛下?
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。
果然。
始皇帝看著底下吵成一鍋粥的大臣們,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
「行了。」
「兩個跳樑小丑而已,還用不著如此大動干戈。」
他語氣輕蔑。
「讓他們先蹦躂幾天。」
「等朕騰出手來,再一併收拾了。」
始皇帝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,身上散發出的霸氣讓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言。
「今日,就議到這裡。」
「各部司,將手頭的政務處理好,尤其是戶部,錢糧之事,不得有誤。」
「退朝。」
說完,他便轉身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殿。
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,心思各異的文武百官。
剛才還因為大勝東胡而狂喜的心情,被始皇帝最後那幾句話攪得七零八落。
戶部要保證錢糧。
兵部要準備軍械。
工部要籌備馳道。
各部司都要將手頭的政務處理好,不得有誤。
這話聽著簡單,可誰都聽出了裡面的催促和壓力。
「完了完了,這下徹底沒得清閒了。」
一個官員壓低了聲音,對著旁邊的同僚小聲抱怨。
「誰說不是呢,以前十天半個月不開一次大朝會。」
「現在倒好,三天兩頭點卯不說,還憑空多出來這麼多活兒。」
「尤其是戶部,又要錢又要糧,我這頭髮本來就不多,這下怕是要掉光了。」
「陛下這是怎麼了?怎麼突然要把所有事都擠在一塊兒辦?」
「噓!慎言!」
旁邊立刻有人提醒。
「不想活了?敢非議陛下!」
那抱怨的官員嚇得一縮脖子,趕緊閉上了嘴,可臉上的愁苦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。
人群緩緩散開,李斯、馮去疾和王翦三人並肩走在最後。
聽著身後同僚們的竊竊私語,三人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。
「丞相,大將軍,你們說,陛下這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?」
馮去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一臉的困惑。
「又是要錢糧,又是要整頓邊防,還要我們各部司加快處理政務。」
「這架勢,不像是要對付烏孫和月氏,倒像是……要打一場更大的仗。」
李斯捋了捋長須,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思索。
「陛下的心思,向來天馬行空,我等做臣子的,揣摩不透也屬正常。」
他頓了頓,意有所指地說道。
「不過,能讓陛下如此雷厲風行,恐怕不是陛下自己的主意。」
「這背後,定有高人指點啊。」
馮去疾立刻會意,壓低聲音.
「丞相是說……」
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