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完美。」
子池滿意地笑了笑，轉身朝著高台的方向溜達回去。
而此刻，高台之上的始皇帝，正微微皺著眉頭。
就在剛才，他忽然感覺到周圍的環境發生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。
空氣好像變得更加清新了。
陽光似乎也更加明媚了。
就連坐了半天有些僵硬的身體，都舒泰了不少，頭腦也變得異常清醒。
可他環顧四周，一切又都和原來一模一樣。
亭台還是那些亭台，樓閣也還是那些樓閣。
「奇怪……」
始皇帝心裡嘀咕了一句。
就在這時，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下面晃晃悠悠地走上來。
不是子池又是誰？
始皇帝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，剛才那點舒泰的感覺蕩然無存。
「你這臭小子！」
他壓低了聲音，帶著幾分責怪的意味。
「跑哪兒去了？」
「這麼大的地方，到處都是人，萬一迷路了怎麼辦？」
始皇帝是真的有點擔心。
這學院建得跟個迷宮似的，他自己第一次來都得有人領著，生怕這寶貝孫兒亂跑走丟了。
子池幾步走到始皇帝身邊，渾不在意地坐了下來。
「大父，您放心。」
「我就是隨便逛逛，熟悉熟悉環境。」
「這不回來了嘛。」
他拿起桌上的葡萄，悠哉悠哉地丟進嘴裡，然後才開口問道。
「這殿試什麼時候才結束啊？」
「看著他們寫字，我都快睡著了。」
始皇帝被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氣得吹鬍子瞪眼，但又拿他沒辦法，只能哼了一聲。
「快了。」
「還有一炷香的時間。」
子池聞言，點了點頭。
這個考試時間還是他當初定下的。
在他看來，科舉考試，根本用不著像後世那樣考上好幾天。
真正有才華的人，一張試卷，幾個時辰，足以見其鋒芒。
至於那些需要冥思苦想、搜腸刮肚才能寫出點東西的，說白了，就是水平還不夠。
他要的，是那種思維敏捷、下筆成章的天才，而不是只會死記硬背的書呆子。
子池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上千名考生，心中不禁感慨。
「上千人啊……」
「最後能留下的，也就兩百個。」
「這競爭，可真是夠激烈的。」
他這話，說得輕描淡寫，卻道出了科舉的殘酷本質。
千軍萬馬過獨木橋，一將功成萬骨枯。
能從這上千名天之驕子中殺出重圍的，無一不是人中龍鳳。
而這些人，未來都將成為大秦帝國的中流砥柱。
時間過得飛快。
一炷香的工夫，轉瞬即逝。
「鐺——」
一聲清脆悠長的鐘鳴響徹整個大秦學院。
這意味著，殿試正式結束。
幾乎是在鐘聲響起的同一時間，兩個身影就從考場監考的位置上彈射而起。
李斯和馮去疾兩人一路小跑，氣喘吁吁地奔上高台。
他們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，面色通紅，連官帽都跑歪了。
「陛下！」
李斯一馬當先，顧不上擦拭額頭的汗珠，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。
「時間已到，是否可以……收卷了？」
他問得小心翼翼，眼神里卻充滿了期待。
始皇帝端坐著，威嚴的目光淡淡掃過他。
「收。」
一個字，言簡意賅。
「讓考生們各自回家等候消息。」
「七日之後，於此地張榜公布結果。」
「臣，領命！」
李斯和馮去疾如蒙大赦，躬身行禮，然後轉身就去安排後續事宜。
很快，下方那些考生們，在侍衛的引導下，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考場。
偌大的廣場，轉眼間又恢復了空曠。
始皇帝卻沒急著走。
他站起身，負手而立，目光在這座剛剛落成的學院裡巡視著。
他走下高台，漫步在青石鋪就的道路上。
這裡的每一處磚石，都打磨得光滑平整。
這裡的每一根樑柱，都雕刻著繁複精美的花紋。
始皇帝越看，眉頭就皺得越緊。
他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跟在身邊的子池。
「子池。」
「這學院，是不是……太好了點？」
始皇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凝重。
「朕看這裡，比朕的皇宮還要精緻，還要宏偉。」
「給這些學生如此優厚的條件，他們會不會因此懈怠，失了那股子拼搏的勁頭？」
這才是他真正擔心的地方。
自古以來，寒門出貴子。
環境越是艱苦，才越能磨礪人的意志。
如今這大秦學院，簡直就是個溫柔鄉，他生怕把這些好不容易選拔出來的苗子給養廢了。
子池聞言，笑了。
他早就猜到大父會有此一問。
「大父，您多慮了。」
他隨手摺下一根柳條，在手裡把玩著。
「您以為，進了這學院，就能高枕無憂了？」
「想得美！」
子池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玩味。
「首先，想進咱們學院，就得過五關斬六將。」
「今天這殿試，您也看到了，上千人里只取兩百，這只是第一道坎。」
「進了學院，那才是真正『噩夢』的開始。」
「哦？」
始皇帝挑了挑眉，來了興趣。
「說來聽聽。」
子池清了清嗓子，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「咱們學院，實行的是升降級制度。」
「每個月都會有一次小考，稱之為『月考』。」
「每一年，都會有一次大考，稱之為『大考』。」
「考試不合格的，直接降級。」
「從高年級降到低年級，從好班降到差班。」
「要是連續三次在最低等級的班級里墊底……」
子池頓了頓，做了個「咔嚓」的手勢。
「直接淘汰，打包送回家。」
「我們大秦學院，不養閒人，更不養廢物！」
「學院一共分為三個年級，每個年級又分初、中、高三個層次。」
「只有在最高層次的班級里順利畢業的學生，才有資格參加科舉。」
「而且，從我們學院畢業的，在科舉錄用上，會優先考慮。」
子池的話，一句比一句更讓始皇帝心驚。
他原本以為，這只是個普通的教書育人的地方。
沒想到，內里竟然是如此殘酷的叢林法則。
始皇帝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這規矩……是不是太嚴苛了些？」
「每個月都考，每年都考，還搞什麼升降級，甚至直接淘汰……」
「這簡直比在軍中選拔將士還要殘酷！」
他雖然贊同優勝劣汰，但子池這套玩法，未免也太「地獄模式」了。
緊接著，他又想到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。
「等等！」
始皇帝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子池。
「你這學院剛剛建成，規矩倒是立了一大堆。」
「可最重要的一點，你好像給忘了。」
「師資！」
「你從哪裡找來那麼多的老師，來教這麼多的學生？」
「總不能讓李斯他們天天不去上朝，跑來這裡教書吧！」
這才是問題的核心！
一個學院，沒有老師，那就是個空殼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