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,西郊。
一片茂密的竹林深處,藏著一座不起眼的徽派建築。
沒有招牌。
門口只掛著兩盞暗紅色的燈籠,在夜風中搖曳。
像兩隻鬼眼。
這裡是「蘭亭雅舍」。
省城最神秘的私人會所。
據說,只有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,才有資格拿到這裡的門禁卡。
黑色奧迪停在竹林外。
李青雲推門下車。
他整理了一下那身剛換的黑色風衣,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「少爺,真不用我跟進去?」
趙山河坐在駕駛位,手按在腰間的電棍上,一臉警惕。
「這地方陰森森的,看著就不像好人待的。」
「不用。」
李青雲淡淡道。
「有些生意,見不得光。」
「人多了,反而談不成。」
他拍了拍趙山河的肩膀。
「在外面等著。」
「十分鐘如果不出來,直接撞進去。」
「是!」
李青雲轉身,踩著濕潤的青石板路,走進了那扇半掩的木門。
院子裡很靜。
只有假山流水的嘩嘩聲。
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的侍者無聲地引路,把他帶到了一間名為「藏嬌」的廂房前。
推門。
一股濃烈的異香撲面而來。
不是花香。
是一種混合了麝香和某種不知名香料的味道。
甜膩。
卻帶著一絲危險的腥氣。
屋內沒開大燈。
只有幾盞落地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。
正中央的貴妃榻上,側臥著一個女人。
黑色絲絨旗袍,開叉極高,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大腿。
手裡拿著一支細長的煙杆。
煙霧繚繞中,那張臉妖艷得近乎詭異。
尤其是眼角那枚青色的蛇形紋身。
活靈活現。
仿佛隨時會活過來咬人一口。
蛇夫人。
省城地下世界的「毒後」。
「李總。」
她紅唇輕啟,吐出一口煙圈。
聲音沙啞,帶著鉤子。
「真準時。」
「讓女人等,可不是紳士所為。」
李青雲站在門口,沒有往前走。
他不喜歡這股味道。
太沖。
「蛇夫人相邀,不敢不來。」
李青雲語氣平淡。
「不過,我這人喜歡開門見山。」
「幾個億的大生意?」
「在哪?」
蛇夫人笑了。
笑得花枝亂顫。
她坐起身,赤著腳踩在地毯上。
一步一步,走到李青雲面前。
「急什麼?」
「長夜漫漫,咱們有的是時間。」
她伸出手指,想要去勾李青雲的領帶。
李青雲後退半步。
避開了。
「我有潔癖。」
「不喜歡別人碰我。」
蛇夫人的手僵在半空。
眼底閃過一絲惱怒,但轉瞬即逝。
「有個性。」
「我就喜歡你這種……假正經的男人。」
她轉身,走到牆角的一個紅木箱子前。
「啪嗒。」
鎖扣彈開。
箱蓋掀起。
金光。
刺眼的金光,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房間。
滿滿一箱子。
全是金條。
下面還壓著幾個黑色的絨布袋子。
蛇夫人解開一個袋子,往桌上一倒。
「嘩啦——」
鑽石。
未經切割的原鑽,像冰糖一樣滾落出來。
每一顆都有指甲蓋大小。
「李總。」
蛇夫人拿起一根金條,在手裡掂了掂。
「這些,只是定金。」
「只要你點頭。」
「以後每個月,都有這麼一箱。」
李青雲看著那些金條和鑽石。
神色未變。
甚至連瞳孔都沒有放大一下。
「條件呢?」
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。
更沒有白拿的金條。
「痛快。」
蛇夫人把金條扔回箱子裡。
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我要借你的路。」
「青雲物流現在覆蓋了全省,車隊幾千輛,每天進出幾萬噸貨。」
「那是最好的掩護。」
她湊近李青雲,聲音壓得極低。
「我有批貨,從南邊過來。」
「不想走正規渠道,也不想被關卡查。」
「只要你讓你的車隊,每次幫我夾帶一點。」
「不多,就幾箱。」
「混在你的百貨里,神不知鬼不覺。」
「利潤。」
蛇夫人伸出五根手指。
「五五分。」
「這一單下來,你能分到的,比你賣一年白菜都多。」
走私。
而且是利用正規物流渠道夾帶私貨。
這是要把青雲集團拉下水。
變成她的運毒車。
李青雲推了推眼鏡。
鏡片上反射出一道冷光。
「特殊貨物?」
「是什麼?」
「違禁品?」
「還是……」
李青雲頓了頓,吐出一個字。
「毒?」
蛇夫人眼神一凜。
隨即嬌笑起來。
「李總也是明白人。」
「什麼貨不重要。」
「重要的是錢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
她再次逼近李青雲。
這一次,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身上。
那股甜膩的香味,直往鼻子裡鑽。
「除了錢。」
「我也可以是籌碼。」
蛇夫人的手指,划過李青雲的胸膛。
「只要咱們成了合伙人。」
「我在省城的人脈,網路,甚至……我自己。」
「都是你的。」
「那個蘇晚晴雖然漂亮,但太冷了。」
「哪有姐姐知冷知熱?」
誘惑。
赤裸裸的誘惑。
金錢,美色,權力。
三管齊下。
換做任何一個男人,恐怕早就腿軟了。
但李青雲沒有。
他只是低頭。
看著那只在他胸口遊走的手。
像是在看一條爬行的毒蛇。
「蛇夫人。」
李青雲開口了。
聲音里沒有欲望。
只有厭惡。
「你的算盤,打得不錯。」
「借雞生蛋,還能把我也綁上你的賊船。」
「可惜。」
他伸出手。
捏住蛇夫人的手腕。
用力一甩。
「我有潔癖。」
「真的很嚴重。」
蛇夫人踉蹌著退後兩步,撞在桌子上。
那堆鑽石被撞得四散滾落。
她的臉色變了。
變得猙獰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「嫌錢燙手?」
「不。」
李青雲拿出一方潔白的手帕。
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。
連一粒灰塵都不放過。
「我不嫌錢燙手。」
「我是嫌錢……」
「髒。」
他把手帕扔在地上。
蓋住了那一顆滾落的鑽石。
「這種帶血的錢。」
「我李青雲。」
「一分都不碰。」
「也不稀罕。」
說完。
李青雲轉身就走。
沒有絲毫留戀。
「李青雲!」
蛇夫人在身後尖叫。
聲音尖銳,像是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「你別給臉不要臉!」
「拒絕我?」
「你知道我是誰嗎?!」
「在省城,還沒人敢拒絕我的『好意』!」
「走出了這個門。」
「你的車隊,你的物流園。」
「可能會經常出『意外』哦。」
威脅。
圖窮匕見。
李青雲停下腳步。
手搭在門把手上。
沒有回頭。
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「意外?」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「看看是你的蛇毒快。」
「還是我的……」
「刀快。」
門開。
風灌了進來。
吹散了屋裡那令人作嘔的香氣。
李青雲大步走了出去。
背影決絕。
只留下蛇夫人站在原地。
看著滿地的金條和鑽石。
那雙嫵媚的眼睛裡。
殺機畢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