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所門口。
風更大了。
竹林被吹得沙沙作響,像是有無數條蛇在遊動。
李青雲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領口。
邁步。
下台階。
「李青雲。」
身後。
蛇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不再是那種甜膩的誘惑。
而是撕破臉皮後的陰冷。
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,直刺後心。
「你真的以為,在省城你可以橫著走?」
「青雲物流的車隊,每天在高速上跑。」
「幾千輛車。」
「萬一哪天剎車失靈了。」
「或者司機喝多了,衝下懸崖。」
「這種『意外』。」
「誰說得准呢?」
赤裸裸的威脅。
這是拿幾千條人命,在做籌碼。
趙山河站在車旁。
手裡的橡膠棍已經握緊了。
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媽的!」
「敢咒我們?」
他剛想衝上去罵娘。
李青雲停下了腳步。
但他沒有回頭。
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。
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握過門把手的手指。
動作優雅。
從容。
「蛇夫人。」
李青雲的聲音平淡,混在風裡,卻清晰可聞。
「意外?」
「你可以試試。」
他把擦完手的手帕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就像扔掉一塊髒抹布。
「看看是你的蛇毒發作得快。」
「還是我的刀。」
「砍頭更快。」
說完。
他拉開車門,坐進了奧迪的后座。
「砰!」
關門聲沉悶有力。
把那個女人的怨毒,徹底隔絕在窗外。
……
車廂內。
暖氣開得很足。
但趙山河還是覺得後背發涼。
他發動車子,一腳油門踩下去。
奧迪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竹林。
「少爺。」
趙山河一邊開車,一邊透過後視鏡偷瞄李青雲。
欲言又止。
「有話就說。」
李青雲閉著眼,靠在椅背上養神。
「那個……」
趙山河吞了口唾沫。
「那娘們……給的不少吧?」
「我看那一箱子金條,少說也得幾千萬。」
「再加上鑽石……」
「而且……」
趙山河嘿嘿一笑,雖然有點猥瑣,但也是實話。
「那娘們長得是真帶勁。」
「要是能收了她,這省城的地下生意,不就都歸咱們了嗎?」
「您怎麼就……」
「沒動心?」
李青雲睜開眼。
看著前面漆黑的夜路。
「動心?」
他冷笑一聲。
「山雞叔。」
「你跟我爸混了二十年。」
「以前那是沒飯吃,不得不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。」
「那是為了活。」
「但現在。」
李青雲指了指窗外那些飛馳而過的霓虹燈。
「我們有幾百億的資產。」
「有幾萬名員工指著我們吃飯。」
「我們是正經商人。」
「是納稅大戶。」
「是把『良心』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企業家。」
他的聲音逐漸變冷。
「那種錢。」
「是帶血的。」
「是掉腦袋的。」
「拿了一分,這輩子就別想洗白。」
「這艘船,我好不容易才把它開到公海上,洗掉了那一身的泥。」
「你想為了這點蠅頭小利。」
「把它鑿沉嗎?」
趙山河愣住了。
手裡的方向盤都握緊了幾分。
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。
他是粗人。
只認錢和義氣。
覺得送到嘴邊的肉不吃是傻子。
但李青雲的話,像一盆冰水,把他從頭澆到腳。
透心涼。
「少……少爺,我錯了。」
趙山河縮了縮脖子。
「我就是覺得……可惜。」
「畢竟那是幾千萬啊。」
「不可惜。」
李青雲重新閉上眼。
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「髒錢。」
「我們一分都不碰。」
「也不稀罕。」
「但這並不代表……」
李青雲的嘴角,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「我們不能用它,來換點別的。」
「別的?」
趙山河一臉茫然。
「那是啥?」
李青雲沒解釋。
他從懷裡掏出手機。
屏幕的光亮,照亮了他那張斯文俊秀的臉。
金絲眼鏡上,反射出一道幽冷的光。
他翻出一個號碼。
陸遠。
剛升任省廳刑偵總隊副隊長的陸閻王。
「嘟——嘟——」
電話撥通。
「餵?」
對面傳來陸遠疲憊的聲音。
背景里還有翻閱案卷的沙沙聲。
還在加班。
「陸局。」
李青雲笑了。
那個笑容。
比剛才面對蛇夫人時,還要危險。
還要致命。
「這麼晚了,還在忙?」
「有屁快放。」
陸遠沒好氣地說道。
「我這兒正審案子呢,沒空跟你閒聊。」
「別急。」
李青雲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約飯。
「送你份大禮。」
「要不要?」
「什麼大禮?」陸遠警惕起來。
「一條大魚。」
李青雲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真皮座椅。
「省城地下最大的走私網絡。」
「就在西郊,蘭亭雅舍。」
「倉庫的位置,帳本的藏匿點,還有……」
「幕後那條美女蛇的住址。」
電話那頭。
瞬間安靜了。
緊接著。
是一陣椅子翻倒的巨響。
「你說真的?!」
陸遠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那是極度的興奮。
他盯這條線很久了,但一直摸不到核心。
沒想到。
李青雲直接把飯餵到了嘴邊。
「當然。」
李青雲推了推眼鏡。
「我可是熱心市民。」
「這種危害社會的毒瘤。」
「人人得而誅之。」
「情報我已經讓老K打包發你郵箱了。」
「記得。」
李青雲的聲音低沉了幾分。
「動作要快。」
「那條蛇,滑得很。」
「別讓她跑了。」
「放心。」
陸遠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殺氣。
「只要證據確鑿。」
「她就是鑽進地縫裡,我也能給她挖出來!」
「謝了!」
「嘟——」
電話掛斷。
李青雲把手機扔在一邊。
看著窗外。
省城的夜,很深。
也很黑。
但他知道。
今晚過後。
這片天,會亮很多。
「少爺。」
趙山河在前排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「您這是……」
「把蛇夫人給賣了?」
「賣?」
李青雲搖搖頭。
「這叫……」
「廢物利用。」
「既然她不想讓我好過。」
「那我就送她……」
「去該去的地方。」
「開車。」
「回家。」
李青雲閉上眼。
腦海里,那盤大棋的最後幾步,已經清晰可見。
趙瑞龍。
蛇夫人只是個開始。
接下來。
該輪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