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靈兒!」
李青雲的嗓子撕裂了。
他從未發過這麼大的火。
也從未有過這麼大的恐懼。
那種溫熱的、粘稠的液體,順著楚靈兒的肩膀湧出來。
染紅了他的雙手。
染紅了他那件幾十萬的高定西裝。
腥甜。
刺鼻。
「別……別動……」
楚靈兒倒在他懷裡,臉色慘白如紙。
即便到了這個時候。
她的手,依然死死攥著那把飛刀。
眼睛盯著樓梯口的陰影。
「還有……人……」
「下面……有人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
「噠噠噠噠——」
一陣密集的腳步聲,從樓下傳來。
沉重。
急促。
那是戰術靴踩踏地面的聲音。
不僅僅是狙擊手。
這是圍獵。
是把他們當成了籠子裡的困獸,要瓮中捉鱉!
「媽的!」
李青雲咬碎了後槽牙。
他抱著楚靈兒,想要站起來。
但腿有點軟。
不是嚇的。
是被那顆擦著頭皮飛過的子彈震的。
「少爺!快跑!」
樓下傳來一聲暴喝。
緊接著。
「砰!砰!砰!」
沉悶的撞擊聲。
那是肉體碰撞的聲音。
趙山河。
他帶著十幾號保安,像一群發了狂的野牛,從側面的腳手架沖了上來。
手裡沒有槍。
只有鋼管,只有扳手,只有那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。
「誰敢動少爺!」
「老子弄死他!」
趙山河滿臉是灰,眼珠子通紅。
他看到了李青雲身上的血。
那一瞬間。
這個平日裡嘻嘻哈哈的安保部長,徹底瘋了。
「擋住!」
「給老子擋住!」
他大吼一聲。
不顧一切地沖向樓梯口。
那裡。
四個穿著黑色衝鋒衣、戴著戰術面罩的殺手,正端著微沖往上沖。
「死!」
趙山河手裡的鋼管掄圓了。
「當!」
狠狠砸在一個殺手的頭盔上。
火星四濺。
那個殺手晃了晃,竟然沒倒。
反而抬起槍托,重重砸在趙山河的胸口。
「噗!」
趙山河吐出一口血。
但他沒退。
一步都沒退。
他張開雙臂,像一堵牆,死死堵住了樓梯口。
「兄弟們!」
「疊羅漢!」
「就算是死,也不能讓他們上去!」
身後的保安們紅著眼衝上來。
用身體。
用血肉。
硬生生地在狹窄的樓梯間,築起了一道人牆。
刀光。
血影。
慘叫聲。
李青雲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趙山河被人用槍托砸得滿臉是血,卻依然死死抱住殺手的腿。
看著那些年輕的保安被踢下樓梯,又爬起來繼續沖。
他的心,在滴血。
「走啊!少爺!」
趙山河回過頭,滿嘴血沫子。
「別管我們!」
「帶紅姐……不,帶靈兒走!」
李青雲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。
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。
每一秒,都是拿命換來的。
他抱起楚靈兒。
轉身。
從另一側未完工的樓梯間,狂奔而下。
「忍著點。」
李青雲低聲說道。
楚靈兒的頭靠在他的胸口。
血,浸透了他的襯衫。
貼在皮膚上,滾燙。
「少爺……」
「你的心跳……好快。」
「閉嘴。」
李青雲腳下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。
但他很快穩住。
那一刻。
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,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。
他抱著一個人。
從二十二樓,一路狂奔到一樓。
沒有停歇。
沒有喘息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聲,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蕩。
……
樓下。
奧迪車已經被打成了篩子。
玻璃全碎了。
司機趴在方向盤上,生死不知。
「該死!」
李青雲罵了一句。
他把楚靈兒放在后座上。
然後一把將司機拖出來,平放在地上。
自己鑽進駕駛室。
沒有鑰匙。
線被扯斷了。
「打火……打火啊!」
李青雲的手在抖。
他以前跟老K學過怎麼短接打火。
但此刻。
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只有滿手的血,滑膩膩的,連線頭都捏不住。
「冷靜。」
「李青雲,冷靜!」
他在心裡對自己咆哮。
深吸氣。
穩住手。
兩根電線一碰。
「滋——」
火花冒出。
「轟——」
引擎發出一聲轟鳴。
活了。
李青雲一腳油門踩到底。
奧迪車像一頭受傷的野獸,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。
衝出了工地。
「砰!」
後擋風玻璃炸裂。
一顆子彈追了上來,打在后座靠背上。
距離楚靈兒的腦袋。
只有幾公分。
李青雲沒回頭。
他死死盯著前方的路。
方向盤在手裡瘋狂轉動。
漂移。
逆行。
闖紅燈。
這一刻。
什麼交通規則,什麼斯文形象,統統見鬼去吧。
他只要快。
再快一點。
「別睡。」
李青雲對著後視鏡大喊。
「楚靈兒!」
「我不許你睡!」
「你不是說你是我的刀嗎?」
「刀還沒斷,你怎麼能睡?!」
后座上。
楚靈兒的臉色已經近乎透明。
失血過多。
她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但聽到李青雲的聲音,她還是強撐著睜開了眼。
嘴角。
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笑。
「少爺……」
「你現在的樣子……」
「真醜。」
「那是血糊的!」
李青雲吼道,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。
鹹的。
「等你好起來。」
「我讓你看更丑的!」
「只要你活著!」
……
市第一人民醫院。
急診科門口。
「吱——!!!」
一陣刺耳的剎車聲,把門口的保安嚇了一跳。
一輛破破爛爛、滿是彈孔的奧迪車,橫著停在了大門口。
車門推開。
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沖了下來。
懷裡抱著一個不知死活的女人。
「醫生!」
李青雲衝進大廳。
嗓子已經喊啞了。
那種絕望的嘶吼,讓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在看他。
那個平日裡衣冠楚楚、登上福布斯封面的首富。
此刻。
像個瘋子。
像個乞丐。
「快!平車!」
「大出血!準備輸血!」
「送搶救室!」
醫生和護士推著平車沖了過來。
楚靈兒被抬了上去。
她的手,還死死抓著李青雲的衣角。
指節發白。
「鬆開。」
李青雲握住她的手。
在她耳邊輕聲說道。
「到了。」
「沒事了。」
「我在這兒。」
「哪也不去。」
楚靈兒的手指,這才一點點鬆開。
平車被推走。
輪子滾動的聲音,急促而沉重。
「咣當。」
搶救室的大門關上了。
紅燈亮起。
**【手術中】**
這三個字。
紅得刺眼。
紅得讓人絕望。
李青雲站在門口。
一動不動。
他看著自己滿手的血。
那是楚靈兒的血。
還沒有干。
黏糊糊的。
他慢慢地。
慢慢地靠著牆壁,滑坐下來。
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摘下眼鏡。
扔在一邊。
雙手插進頭髮里。
「呼——」
他長出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里。
帶著顫抖。
帶著恐懼。
重生以來。
他斗林家,斗商盟,斗陳天霸。
每一次。
他都覺得自己是棋手,是掌控者。
他以為只要有錢,有權,有腦子。
就能護住所有人。
但今天。
那顆子彈告訴他。
他錯了。
在真正的暴力面前。
錢是紙。
權是屁。
只有命。
才是真的。
「林家……」
「趙瑞龍……」
李青雲抬起頭。
那雙原本深邃的眸子。
此刻。
空洞。
黑暗。
像是一個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。
但在這空洞的最深處。
有一團火。
正在無聲地燃燒。
那不是怒火。
那是……
地獄的業火。
「想玩命?」
他看著手術室的紅燈。
嘴角。
慢慢裂開。
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,比鬼還猙獰的笑。
「好。」
「我陪你們。」
「玩到底。」